“你不會殺我。你只會用更惡毒的法子來折磨我,來折磨我的母親。然後日復一日地,來這裏,看我有沒有屈服。這,就是你唯一能得到的、可憐的樂趣。”
“你!”馬士英猛地揚起手。
巴掌,卻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李香君那張毫無畏懼的臉,看着她眼中那抹洞悉一切的嘲諷,那股滔天的怒火,竟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了大半。
她說得對。
殺了他,就不好玩了。
他緩緩地放下手,臉上的猙獰,又變回了那種陰冷的笑。
“好,很好。”他點了點頭,“李香君,你果然沒讓本官失望。本官倒要看看,你這身骨頭,到底有多硬。我們……慢慢玩。”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然後,他猛地一甩袖子,轉身大步離去。
“走!”
一羣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跟了出去。
庭院,又恢復了寂靜。只是這一次,連隔壁的哭聲也消失了。
李香君的身體晃了晃,她伸出手,扶住了身後的石桌,纔沒有倒下。方纔那一番話,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重新坐回石凳上,背脊卻依舊挺得筆直。
夜,更深了。冷風吹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她抬起頭,望向夜空。南京城的燈火,被高牆擋住,只能看到一小片被映照得有些發黃的天幕。雲層很厚,沒有星,也沒有月。
一切,都和昨夜,和之前的無數個夜晚,沒有任何不同。
絕望,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冷的海水,緩緩將她淹沒。
就在這時,她的瞳孔,微微一動。
在極遠處的,棲霞山的方向,夜幕的盡頭,似乎有一點極不尋常的、暗紅色的光,一閃而逝。
是錯覺嗎?
她怔怔地望着那個方向,那片黑暗,似乎不再是鐵板一塊。彷彿有人,用一根燒紅的針,在那厚重的幕布上,悄悄地,紮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孔。
光,雖然還未透進來,但終究是……有了一個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