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瞭望江樓前的寂靜。
緊接着,在數千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一幕足以讓他們記一輩子的場景發生了。
那兩名白衣人,一左一右,架起這位不可一世的藩王世子,就像是鄉下屠戶拖拽一頭待宰的肥豬,根本沒有讓他走下臺階的意思,而是直接將他從三尺多高的高臺上,拖拽了下來。
“砰!”
一聲沉悶的肉體撞擊聲。
朱由榔被結結實實地摔在了青石板上,他那身用金絲銀線縫製的華貴袍服,瞬間沾滿了塵土與污垢,頭上的紫金冠也歪到了一邊,髮髻散亂,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這一下,摔得他七葷八素,眼冒金星,半天沒能爬起來。
全場,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如果說,方纔白馬義從的出現,是震撼。那麼此刻,將一位藩王世子像丟垃圾一樣丟下高臺,就是顛覆!
是徹徹底底的,對皇權與秩序的踐踏!
吳子謙等一衆朱由榔的跟班,早已嚇得面無人色,雙腿篩糠似的抖個不停,有些人甚至已經癱軟在地,褲襠處傳來一陣騷臭的氣味。
林淵緩緩踱步,走到了在地上呻吟的朱由榔面前。
他蹲下身,手中的竹扇輕輕敲了敲朱由榔的肩膀,將他身上的一片菜葉撥開。
“小王爺,”林淵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探究的趣味,“方纔您在臺上,說這世間萬物,皆有其價。不知您這條命,價值幾何?”
朱由榔捂着劇痛的胸口,抬起頭,正好對上林淵那雙平靜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彷彿在觀察某種有趣生物的淡漠。
這一刻,朱由榔終於明白了。
眼前這個人,是個瘋子!一個不按常理出牌,完全無視規則的瘋子!
恐懼,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怒火與尊嚴。
“你……你不能殺我……”他的聲音顫抖着,再也沒有了方纔的囂張,“我爹是桂王……你殺了我,他不會放過你的!朝廷……朝廷也不會放過你的!”
“哦?”林淵挑了挑眉,“這麼說,小王爺是覺得,自己的命,還挺值錢的?”
他站起身,不再理會地上的朱由榔,而是轉向那名單膝跪地的白馬義從首領。
“堵上他的嘴,太吵了。”
“遵命!”
那首領起身,不知從哪裏摸出一塊破布,根本不顧朱由榔的掙扎與“嗚嗚”的叫喊,動作麻利地塞進了他的嘴裏。
做完這一切,林淵的目光,才緩緩掃過全場。
他看到了人羣中那些驚恐、好奇、卻又帶着一絲快意的複雜眼神。他看到了那些嚇得魂不附體,正悄悄向後挪動,企圖溜走的官紳富商。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幾名穿着官服,本是來看熱鬧,此刻卻恨不得把自己變成柱子的南京地方官員身上。
林淵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溫文爾雅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諸位大人,想必都看到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那幾名官員渾身一顫,如遭雷擊。
“藩王世子朱由榔,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視國法律令爲無物,更縱容家奴行兇,意圖傷人。樁樁件件,人證物證俱在。”
林淵頓了頓,那笑容更深了幾分,卻也更冷了。
“本官奉旨巡查江南,恰逢此事。想來,南京府衙的諸位大人,定會秉公執法,還董姑娘一個公道,還南京城一片朗朗乾坤,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