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致遠面對他的辱罵,只是冷哼一聲,將頭轉向一旁,滿臉不屑。
“你們!”朱由榔又轉向其他幾位原本被請來做見證的大儒,“你們也都是瞎子嗎?”
那幾位大儒紛紛避開他的目光,有的低頭整理衣冠,有的抬頭望天,彷彿在研究雲彩的形狀,用沉默表達了他們的立場。
民心向背,大勢已去。
“反了!都反了!”朱由榔氣得渾身發抖,他感覺自己被整個世界背叛了。他引以爲傲的權勢,他賴以爲生的財富,在這一刻,都成了襯托對方的笑料。
他死死地盯着林淵,那雙眼睛裏佈滿了血絲,嫉妒與羞辱的火焰,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他看到了林淵正將那柄“獲勝”的扇子,親手遞給董小宛。而董小宛,那個他勢在必得的女人,正淚眼婆娑地接過扇子,那眼神中的感激、傾慕與依賴,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臟。
最後一根名爲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賭局作廢!”朱由榔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本世子不認!甚麼狗屁情義,在本世子眼裏,一文不值!”
他猛地一腳踹翻了身前的桌案,上面的茶具、果盤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你們這羣賤民,也配評判本世子?你們的‘人心’,在本世子眼裏,連個屁都不是!”
他徹底撕下了所有的僞裝,露出了最猙獰、最瘋狂的本相。
他指着臺下的董小宛,那眼神如同餓狼看到了羔羊,充滿了赤裸裸的佔有慾。
“來人!給本世子把那個女人搶過來!”
他對着身後那羣早已按捺不住的家丁護衛下達了命令,聲音嘶啞而殘忍。
“今天,本世子就要當着你們所有人的面,讓她知道,甚麼叫權勢!誰敢攔,就地格殺,絕不留情!”
“是!”
那羣如狼似虎的家丁護衛齊聲應喝,他們早就等得不耐煩了。隨着朱由榔一聲令下,他們紛紛抽出腰間的佩刀,明晃晃的刀刃反射着森冷的寒光,帶着獰笑,如同一股濁流,衝下高臺,直撲向董小宛!
“啊!”
人羣發出一片驚恐的尖叫,紛紛向後退去,生怕被殃及池魚。剛剛還羣情激奮的場面,瞬間化作了鳥獸散的混亂。
孫致遠等人大驚失色,連聲喝止:“小王爺不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敢行兇!”
“給本世子滾開!”一名護衛粗暴地推開擋在前面的一個老書生,舉起手中的鋼刀,便要向手無寸鐵的董小宛抓去。
董小宛剛剛升起的希望與喜悅,瞬間被無邊的恐懼所淹沒。她下意識地後退,卻被身後的人羣擋住,退無可退。她驚恐地看着那越來越近的猙獰面孔和雪亮刀鋒,臉色慘白如紙,嬌軀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靜立不動的林淵,終於動了。
他沒有驚慌,甚至沒有絲毫的憤怒。他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輕,輕得彷彿在爲這必然上演的醜陋劇目,感到一絲無聊的失望。
他往前踏出一步,將瑟瑟發抖的董小宛護在身後。
面對着衝來的數名兇悍護衛,他只是抬起手,對着空無一人的樓角,輕輕地,打了一個響指。
“啪。”
聲音清脆,在混亂的叫喊聲中,幾不可聞。
然而,就是這一個響指,彷彿是一道無聲的敕令,一個啓動了某種恐怖機關的開關。
異變陡生!
沒有人看清他們是怎麼出現的。
彷彿是憑空從陰影裏鑽出來,又像是從天而降的鬼魅。
十餘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閃電般劃破了混亂的場面。他們身着統一的白色勁裝,臉上戴着銀色的面具,只露出一雙雙冷漠得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他們手中握着狹長的繡春刀,刀身在陽光下不反光,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暗沉色澤。
他們的動作,快到了極致,也精準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