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六子領命而去,林淵才緩緩呼出一口氣。他端起茶杯,將已經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智取董小宛,這只是第一步。
他要的,不僅僅是救下一個人。他要借這場“詩會”,徹底敲山震虎,讓江南那些盤根錯節的宗室藩王、地方豪強們看清楚,時代變了。
過去他們橫行霸道、魚肉百姓的那一套,從他林淵踏足江南的這一刻起,行不通了。
柳如是看着林淵沉思的側臉,燭光在他的眼眸中投下深邃的光影。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的心中,裝着的絕不僅僅是兒女情長。
“還有一事,”柳如是忽然開口,“董家妹妹那邊,性子剛烈,我怕她不知公子的謀劃,會做出甚麼傻事來。是否要先派人知會她一聲,讓她安心等待?”
林淵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不必。”他的聲音很輕,卻透着一股對人性的洞察,“以她的心性,若是提前知曉一切,反而會因爲不忍牽連我們而露出破綻。絕境之中,由死而生的那股抗爭之意,纔是最真實、最能迷惑敵人的。她現在越是決絕,朱由榔便越會輕視她,認爲她只是籠中之鳥。”
“而且,”林淵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我需要她在那場詩會上,親眼見證一切。有些震撼,只有身臨其境,才能銘心刻骨。”
他要讓董小宛看到,摧毀黑暗的,未必是更強大的黑暗,也可以是精心設計的智慧與謀略。他要讓她明白,她的風骨與才情,不是招來災禍的根源,而是可以化爲刺向邪惡的最鋒利的武器。
柳如是靜靜地看着他,沒有再說話。她忽然覺得,自己當初選擇追隨這個男人,或許是此生做過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窗外,夜色漸深,秦淮河上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
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那位此刻正在王府別院裏,爲了自己“驚世之作”的下一句而抓耳撓腮的朱小王爺,還不知道,他爲自己精心準備的成名舞臺,即將變成一個無法收場的、天下皆知的巨大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