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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董小宛的抗爭,寧死不屈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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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德祿帶着人狼狽退走,那扇門被“砰”地一聲關上,像是一道驚雷,將宛君閣裏最後的生氣也一併震散。

方纔強撐起來的勇氣如潮水般退去,董小宛的身子軟了下來,若不是錦兒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幾乎要癱倒在地。她的臉上一絲血色也無,嘴脣微微顫抖,指尖冰涼得像是剛從冬日的河水裏撈出來。

“小姐!小姐您別嚇我!”錦兒的聲音帶着哭腔,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

董小宛靠在錦兒的肩上,閉着眼,急促地喘息了幾下,才勉強穩住心神。她沒有哭,只是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讓她整個人都像是被凍住了一般。

她不怕與惡人對峙,也不怕言語上的刀光劍影。她怕的,是這種無望。就像一隻被困在蛛網中央的蝴蝶,無論如何振翅,都掙不脫那層層疊疊、無處不在的束縛。每一次抗爭,都只是讓那蛛網收得更緊,讓自己陷得更深。

“我沒事。”她輕輕推開錦兒,自己走到梳妝檯前坐下,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錦兒看着自家小姐那張蒼白的臉,心疼得無以復加。她知道,小姐不是沒事,她是將所有的驚懼與絕望,都壓在了心底最深處,用那層薄薄的、名爲“清高”的冰殼封存了起來。可那冰殼,又能撐多久呢?

“小姐,咱們……咱們現在可怎麼辦啊?”錦兒六神無主,只能重複着這句話。

董小宛沒有回答。她看着鏡中的自己,那張臉,清麗依舊,眼底卻已是一片死水。她緩緩地,一下一下地,解開了髮髻上的那根碧玉簪。烏黑如瀑的長髮傾瀉而下,披散在月白色的長裙上,黑白分明,竟有種觸目驚心的悽美。

她沒有梳理,只是靜靜地看着。彷彿在看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即將凋零的陌生人。

過了許久,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錦兒,去把我的琴拿來。”

“拿琴?”錦兒愣住了,“小姐,都甚麼時候了……”

“去吧。”董小宛的語氣不容置喙。

錦兒不敢再多問,只好從牆角取下那張被小姐視若珍寶的“綠綺”琴,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琴案上。

董小宛走到琴案前,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琴絃。那琴絃冰冷,一如她的心境。她沒有立刻彈奏,而是從一旁的香盒裏,取出三支上好的檀香,點燃,恭恭敬敬地插入了窗邊的香爐裏。

青煙嫋嫋,盤旋而上,帶着一絲寧靜的香氣,在死寂的房間裏彌散開來。

做完這一切,她才重新坐下,將雙手放在琴絃上。

“小姐,您這是……”錦兒看着小姐這一連串反常的舉動,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這不像是在彈琴,更像是在進行某種莊重的儀式。

“錚——”

一聲清越的琴音,驟然響起。

沒有平日裏的婉轉悠揚,也沒有風花雪月的旖旎。這一聲琴音,如金石裂帛,帶着一股決絕的、慷慨悲歌的意味,瞬間刺破了滿室的沉寂。

錦兒渾身一顫,呆呆地看着董小宛。

只見她雙目微閉,十指在琴絃上翻飛。彈的,竟是那曲《廣陵散》。

相傳此曲,乃是嵇康受刑前所奏,彈罷,他長嘆一聲“《廣陵散》於今絕矣”,從容赴死。此曲,是絕命之音。

琴聲時而激昂,如刀槍並舉,千軍萬馬在衝殺;時而悲憤,如志士扼腕,泣血問天;時而沉鬱,如窮途末路,四面楚歌。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從董小宛的心頭血裏浸過,帶着她的不甘,她的憤怒,她的決絕。

她不是在彈琴,她是在用這琴聲,做最後的抗爭。

你朱由榔能囚我之身,卻鎖不住我之心。你能用權勢逼我就範,卻休想折斷我的風骨!

一曲將盡,琴聲愈發激越,幾個高音拔地而起,猶如鳳鳴九天,裂石穿雲。最後一個音符落下,董小宛猛地按住琴絃,琴聲戛然而止。

“噗——”

她再也抑制不住,一口心血噴出,點點紅梅,濺落在雪白的裙襬和身前的琴絃上。那鮮紅的顏色,刺得人眼睛生疼。

“小姐!”錦兒驚叫一聲,撲了過來。

“別碰我。”董小宛抬手阻止了她,自己用手帕擦去嘴角的血跡,臉上卻露出了一絲近乎解脫的笑容。

彈完這一曲,她心中那股鬱結之氣,彷彿也隨之宣泄了出來。剩下的,只有一片澄明與坦然。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妝臺前,拉開了最下面的那個抽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