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管家氣得渾身發抖,指着董小宛,你了半天,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他沒想到,一個任人宰割的籠中鳥,竟還敢如此剛烈。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眼神怨毒,“你有種!我看你還能嘴硬到甚麼時候!我們走!”
他一甩袖子,帶着兩個小廝,狼狽地退了出去。
門被重重地關上,房間裏又恢復了死寂。
方纔那股強撐起來的勇氣,如同潮水般退去。董小宛的身體晃了晃,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她扶着桌子,才勉強站穩。
錦兒連忙上前扶住她:“小姐!您沒事吧?”
董小宛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礙。她只是感到一陣陣的脫力。與惡龍纏鬥,哪怕只是言語上的交鋒,也耗盡了她所有的心神。
她重新望向窗外,秦淮河的水依舊在靜靜流淌,河上的畫舫也開始了一天的營生。遠處,隱約傳來孩童的嬉鬧聲,充滿了生機。
這人間煙火,這尋常生活,對她而言,卻已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她緩緩閉上眼睛,一行清淚,終於順着臉頰滑落。
她不怕死。
她只是覺得不甘。
不甘心自己如同一件精美的瓷器,被人看中,便要被強行奪走,甚至不惜打碎。
不甘心自己的一生,尚未真正開始,便要以如此慘烈的方式,畫上一個句號。
蒼天啊,你既給了我這點才情,這點風骨,爲何又要讓我,陷入這般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絕境?
難道這世道,真的就容不下一個想要清白活着的女子嗎?
她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沉入了無邊的、冰冷的黑暗之中。她不知道,就在她陷入絕望的此刻,一雙銳利的眼睛,正在對面的酒樓上,靜靜地注視着媚香樓的一切。一場專門爲那位朱小王爺準備的大戲,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