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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祕密出發,林淵的江南之旅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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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的夜,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時那細微的“畢剝”聲。

月光如霜,透過窗欞,將柳如是那張通常帶着幾分清冷笑意的臉,映照得一片凝肅。她看着林淵手中那張薄薄的紙條,彷彿看到的不是字,而是一張在江南上空悄然張開的,由陰謀與背叛織成的無形巨網。

方纔因戲言而起的輕鬆氛圍,被這突如其來的情報徹底擊碎。空氣像是凝固了,冰冷而沉重。

“王德化……建州密使……目標,江南。”

林淵低聲念出這幾個詞,每個字都像一塊冰,從他齒縫間滑落。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那張薄脆的紙條在他指間被捏得變了形。

他預想過此行會遇到無數阻礙,江南的貪官、跋扈的士紳、地方的惡霸,他都已在心中爲他們備好了棺材。但他沒料到,最致命的威脅,竟不是來自江南本地,而是從京城,從皇權的中樞,如影隨形地追來。

東廠,大明皇帝最鋒利的爪牙,如今卻與國之大敵勾結。他們不去盯着李自成,不去防備山海關,卻將目光投向了大明最富庶的錢袋子。

“他們不是想攻城,”林淵的聲音很低,卻帶着一股徹骨的寒意,“他們是想斷根。”

山海關是牆,擋住的是看得見的刀兵。而江南,是大明的根,輸送着維繫整個王朝運轉的血液。一旦江南有失,或被徹底攪亂,前線數十萬大軍頃刻間便會斷糧,堅城雄關,不攻自破。

這比多爾袞的鐵騎踏破雄關,要陰險毒辣百倍。

“好一招釜底抽薪。”柳如是終於開口,她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恢復過來,眸光裏是冰冷的理智,“王德化這是算準了,你這位新任的欽差大臣,一定會去江南。他這是在你的必經之路上,爲你準備了一場鴻門宴。”

她走到林淵身邊,看着他緊繃的側臉:“而且,這場宴席,怕是滿漢全席。”

一句帶着黑色幽默的調侃,讓凝固的空氣稍稍有了一絲流動。

林淵緊繃的嘴角,也牽動了一下,露出一抹冷冽的弧度:“那倒要看看,是他這東廠的閹狗牙口好,還是我這錦衣衛的繡春刀更鋒利。”

怒火在他胸中燃燒,但他的頭腦卻在瞬間變得無比清晰。危險,同樣意味着機會。王德化自以爲佈下了天羅地網,卻也等於將他自己和建奴的這條暗線,徹底暴露在了自己的眼皮底下。

“原定的計劃,得改了。”林淵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看着它蜷曲、變黑,最終化爲一縷青煙,“不能再以欽差的身份,大張旗鼓地南下。那無異於告訴他們,我這隻兔子,已經一頭撞進了他們備好的口袋裏。”

“你的意思是……”

“暗度陳倉。”林淵轉過身,目光落在柳如是的身上,那裏面有詢問,也有不容置疑的決斷,“此行,明面上,欽差的儀仗隊會按部就班地出發,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而我們,則要換上另一重身份,提前祕密動身,從他們的視野裏徹底消失。”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跟着儀仗隊走,至少是安全的。”

柳如是聞言,卻笑了。那笑容在搖曳的燭光下,像一朵於寒夜中悄然綻放的曇花,帶着幾分決絕的美。

“林大人這是在小瞧我柳如是嗎?”她拿起桌上那柄準備給自己“書童”身份佩戴的短劍,抽出一寸,劍刃寒光閃爍,映在她的瞳孔裏,“我準備了那麼久的戲文,還沒開唱就要我退場?天下哪有這個道理。再說了,鴻門宴之所以精彩,不就在於赴宴之人,明知是死局,卻偏要走一遭嗎?”

她將短劍還鞘,動作乾脆利落:“我的‘柳七’這個身份,看來比預想的還要有用。正好,我也想看看,當王德化和他的建州朋友們,發現他們費盡心機要對付的欽差大人,只是個空殼子時,會是怎樣一副精彩的表情。”

林淵看着她,心中湧起一股激賞。這個女人,不僅有經天緯地之才,更有臨危不亂之膽。

他不再多言,點了點頭,轉身大步走出房門。

夜色更深,林府的角落裏,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聚集。他們是白馬義從中挑選出的精英,每一個都曾是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狠角色。

“計劃有變。”林淵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衆人耳中,“明日起,你們分爲兩隊。一隊,由趙大帶隊,護送欽差儀仗南下,儀仗裏……是空的。你們的任務,就是走得越慢越好,動靜越大越好,把所有想看熱鬧的、想動手的蒼蠅蚊子,都給我吸引過去。”

爲首的壯漢趙大,甕聲甕氣地應道:“是,大人!”

“另一隊,”林淵的目光掃過剩下的幾人,“換上行商的衣服,備兩輛不起眼的馬車,裝上貨物。天亮之前,我們從安定門出城。記住,從現在起,我不是你們的大人,我叫林淵,是個販賣綢緞的商人。而你們,是我的夥計和護衛。”

“是!”衆人齊聲應答,聲音壓抑卻充滿了力量。

沒有人問爲甚麼,這是林淵一手帶出來的兵,令行禁止,早已刻入骨髓。

安排完一切,林淵回到房中。

柳如是已經不見了蹤影,想必是去換她那身“柳七”的行頭。屋內,那盞昏黃的燭火依舊亮着,將一室的靜謐照得溫暖。

他走到牀邊,看着已經熟睡的陳圓圓。

她睡得並不安穩,長長的睫毛偶爾會輕顫一下,秀氣的眉頭微微蹙着,似乎在夢裏,也依舊爲他懸着一顆心。她那絕美的容顏在燭光下顯得有些蒼白,透着一種讓人心疼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