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正的難題,是‘暗箭’。是江南那複雜的人心,是那些看似溫文爾雅,實則口蜜腹劍的士紳名流。是你此行真正的目標——那些心高氣傲、身陷囹圄的秦淮姐妹。”
她走到窗邊,看着院中盛開的海棠,悠悠說道:“你以欽差之名,能斬掉馬士英,能囚禁朱由榔,但你能用尚方寶劍,換來李香君的真心嗎?你能用官威,讓卞玉京、寇白門那些奇女子對你傾心相待嗎?”
林淵沉默了。柳如是說的,正是他計劃中最薄弱的一環。他可以扮演兩個角色,但欽差的身份終究會暴露,屆時,一個滿身殺伐之氣的酷吏,如何去獲取那些女子的信任與追隨?
“她們不會信一個男人,尤其是一個手握大權的男人。”柳如是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但她們會信一個同爲女子的姐妹,一個比她們更瞭解這世道險惡,卻依舊能活得瀟灑通透的柳如是。”
“林大人此去江南,明爲欽差巡視,暗爲才子尋芳。這出雙簧,若沒有一個能在臺下幫您看清觀衆臉色,能在後臺幫您提點戲文的旦角,怕是很容易唱砸了。”
她的話,如同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林淵心中最後一道門鎖。
是啊,他怎麼沒想到。柳如是本人,就是一張通往秦淮八豔那個圈子的,最好的名片。她的才情、她的經歷、她的身份,讓她能夠輕易地融入其中,成爲他與那些鳳星之間最完美的橋樑。
“你……”林淵看着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賞與感動。
“再者,”柳如是俏皮地眨了眨眼,語氣輕鬆了幾分,“大人您在江南人生地不熟,總得有個端茶倒水、研磨鋪紙的丫鬟吧?總不能讓您這位大明朝的兵部尚書,事事親爲,那也太掉價了。我這個‘丫鬟’,恰好還懂些謀略,能幫您分析局勢,出謀劃策,豈不是一舉兩得?”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還帶着幾分幽默,將原本有些沉重的氣氛沖淡了不少。
林淵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搖了搖頭,嘆道:“我若是不答應,倒顯得我不知好歹了。”
他看向一旁的陳圓圓,見她眼中雖有不捨,卻也帶着對柳如是的認同與感激。陳圓圓走到柳如是身邊,握住她的手,輕聲說:“如是姐姐,相公在外面,就拜託你多照應了。”
“放心吧,圓圓妹妹。”柳如是回握住她的手,鄭重地點了點頭,“我不會讓他有事的。我們,都會平安回來的。”
三個人的手,在這一刻彷彿交疊在了一起。一個代表着林淵必須守護的溫暖港灣,一個代表着他即將踏上的征途中最鋒利的劍與最聰慧的眼。
林淵心中一片清明。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走到行囊邊,將那個裝着松子糖的小紙包,小心翼翼地放進了最貼身的夾層裏。然後,他拿起柳如是早就備好,放在一旁的一柄佩劍,掛在腰間。
“好。”他轉過身,看着眼前的兩位絕代佳人,目光沉靜而有力。
“明日一早,我們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