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整個養心殿,落針可聞。
趴在地上的錢彪,猛地抬起了頭,滿臉的不可思議。
一直垂手立在殿角的王德化,瞳孔驟然收縮,他那張老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驚的表情。
崇禎皇帝更是如遭雷擊,他後退了一步,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看着林淵。
“你……你說甚麼?”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親自去山海關?你瘋了?!”
他剛剛還在懷疑林淵和吳三桂是不是有甚麼勾結,現在林淵竟然主動要求去見吳三桂!
在崇禎那顆多疑的心裏,這瞬間就演變成了另一幅可怕的圖景:他最信任的兵部尚書,要拋下他,拋下京城,跑到邊關去和擁兵自重的總兵會合!他們是要做甚麼?是要在山海關,另立一個朝廷嗎?
“林淵!你好大的膽子!”崇禎的猜忌心,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峯,他指着林淵,手指因爲憤怒而顫抖,“你是不是早就和他串通好了!一個在內請封,一個在外擁兵,你們……你們是想逼宮嗎?!”
面對這頂足以誅滅九族的帽子,林淵卻只是挺直了脊樑,迎着崇禎那猜忌、憤怒、幾乎要殺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陛下,若臣有二心,當日便不會死守京城。若臣想與吳三桂合流,大可坐視他投降滿清,引狼入室,屆時京城危殆,臣再以救駕之名,行不軌之事,豈不更易?”
“臣之所以要去,正是因爲此行兇險萬分!”
“吳三桂若忠,臣去,可堅定其心,讓他再無後顧之憂,爲陛下守好國門!吳三桂若叛,臣去,便以臣項上人頭,去試出他的反心!屆時,陛下可昭告天下,名正言順地發兵討賊!”
“無論忠叛,臣此行,皆爲陛下探路。臣的這條性命,就是爲陛下驗明吳三桂忠奸的試金石!”
林淵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崇禎的心上。
崇禎呆住了。
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林淵,看着他那張年輕卻寫滿了決絕的臉,看着他那雙坦蕩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
他想從那雙眼睛裏找到一絲一毫的虛僞,一絲一毫的算計。
可是,他甚麼也找不到。
他只看到了一顆赤裸裸的,毫無保留的,甚至帶着幾分瘋狂的忠心。
用自己的命,去給皇帝當試金石。
這……
崇禎那顆被背叛了無數次,早已冰冷堅硬的心,在這一刻,被狠狠地觸動了。他眼中的怒火與猜忌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劇烈的震撼與感動。
他緩緩地,走上前,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想要將林淵扶起。
“林愛卿,你……”
他喉頭髮哽,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林淵沒有起身,他只是抬着頭,靜靜地看着眼前的天子,等待着他最終的決斷。
整個大殿,靜得可怕。
許久,崇禎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裏,有無奈,有感動,也有最終下定決心的疲憊。
“好……”他閉上眼睛,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吐出這個字。
“朕,準了。”
“但是,你必須給朕,完完整整地回來!”崇禎猛地睜開眼,死死抓住林淵的肩膀,“你若是少了一根頭髮,朕……朕就讓吳三桂全家,給你陪葬!”
這句狠話,與其說是威脅,不如說是一種帝王獨有的,笨拙的關切。
林淵心中一鬆,叩首道:“臣,遵旨!”
就在林淵準備起身時,崇禎卻俯下身,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在他耳邊說了一句。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