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她不僅僅是一個能增加國運的“鳳星”,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在亂世中,努力尋找着自己價值與尊嚴的靈魂。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自己一個掌握着歷史走向的穿越者,心性竟還不如一個弱女子來得堅定。
他緊了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放心,一切有我。”
這句承諾,他不僅是對陳圓圓說,也是對自己說。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錢彪那標誌性的大嗓門,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大人!大人!大喜事啊!”
錢彪像一頭蠻牛似的衝了進來,滿臉紅光,興奮得手舞足蹈。他一進門,看到陳圓圓也在,連忙收斂了幾分,嘿嘿笑了兩聲,但那股子興奮勁兒,怎麼也掩飾不住。
“甚麼事,這麼咋咋呼呼的?”林淵鬆開陳圓圓,恢復了兵部尚書的威嚴。
“大人,您之前讓卑職查的京營倉儲貪腐案,有結果了!”錢彪從懷裏掏出一本賬冊,獻寶似的遞了上去,“卑職順藤摸瓜,把那幫子藏在糧倉裏的碩鼠,全都給揪出來了!好傢伙,從管倉庫的大使,到負責押運的校尉,再到兵部的幾個司務,上上下下,盤根錯節!光是剋扣的軍糧,就夠咱們新兵營喫上兩個月了!人贓並獲,一個都跑不了!”
這確實是個好消息。京營的腐敗是爛到了根子裏的,能拔出這麼大一個膿瘡,對林淵掌控京營,意義重大。
換做平時,林淵定會好好誇獎錢彪一番。
可現在,他所有的心神,都系在千里之外的山海關。這京城裏的捷報,聽起來,竟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幹得不錯。”林淵接過賬冊,隨手翻了翻,語氣平淡,“人先關起來,嚴加審問,把他們背後所有的人,都給我挖出來。記住,不要聲張,悄悄地辦。”
“得嘞!”錢彪見林淵反應平平,有些摸不着頭腦,但還是響亮地應了一聲。他撓了撓頭,總覺得今天的大人有點不一樣,但又說不上來是哪裏。
錢彪退下後,值房裏又恢復了寂靜。
陳圓圓默默地將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蓮子羹,又往林淵手邊推了推。
林淵卻沒有看那碗羹,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了輿圖上。
不知道爲甚麼,錢彪的出現,讓他心裏那股不安的感覺,反而更加強烈了。
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甚麼。
吳三桂要面對的,僅僅是關外多爾袞的誘惑嗎?
不,絕不止於此。
這京城裏,這大明朝堂之上,有多少人,盼着他吳三桂投降?又有多少人,在暗中與他互通款曲,爲自己鋪着後路?
東林黨?勳貴集團?還是那些見風使舵的牆頭草?
他們就像一羣隱藏在陰暗角落裏的毒蛇,雖然暫時蟄伏,但隨時可能竄出來,在最關鍵的時候,咬上致命的一口。
自己的計劃,看似天衣無縫,但卻建立在一個脆弱的平衡上。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都可能導致滿盤皆輸。
想到這裏,林淵的後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夜,越來越深了。
京城陷入了沉睡,只有更夫的梆子聲,在空曠的街道上,一聲聲地迴響,敲得人心慌。
林淵讓陳圓圓先回去休息,自己卻毫無睡意。他披着一件外衣,站在窗前,看着天邊那輪殘月,心裏那根緊繃的弦,已經到了斷裂的邊緣。
突然。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劃破了京城的寧靜。
那馬蹄聲,雜亂而瘋狂,完全不似正常的巡夜騎兵,更像是在逃命,或是在……報信!
林淵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把推開窗戶,探出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