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殺人立威,抄家取利,施恩收心。
對崇禎,他要表現出足夠的忠誠;對同僚,他要展現出足夠的強硬;而對這天下最底層的軍士和百姓,他則要給予他們最實在的好處和最樸素的公正。
因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帝的信任是沙上的樓閣,隨時可能崩塌。朝臣的敬畏是水中的倒影,一碰就會破碎。唯有這千千萬萬人的民心,纔是他在這亂世之中,最堅不可摧的根基。
“抄沒的家產,賬目都做清楚了?”林淵放下茶杯,淡淡地問道。
“清楚!一清二楚!”錢彪立刻從懷裏掏出幾本厚厚的賬冊,“大人您吩咐過,動靜要大,名義要正。咱們的人,每查抄一處,都請了附近的商號掌櫃和街坊里正作爲見證,當場清點,當場畫押。這幾本是總賬,另外還有十幾本流水細賬,每一筆銀子,每一件古玩,來龍去脈,都記得清清楚楚。回頭就算那曹化淳想從這裏面找茬,也保準讓他一個子兒都蹦不出來!”
“幹得不錯。”林淵讚許地點了點頭。錢彪如今是越來越會辦事了。
“還有一件事,”錢彪的神色忽然變得嚴肅起來,他壓低了聲音,“大人,您讓我盯的人,有動靜了。”
林淵的眼神微微一凝。
“說。”
“那條從南京來的老狗,曹化淳,今天一早進了京。”錢彪的臉上露出一絲鄙夷,“他快馬加鞭,風塵僕僕,可進了京城,卻沒第一時間去宮裏見駕,也沒回他以前的府邸。”
“他去了哪?”
“他換了身不起眼的行頭,獨自一人,去了西城的一家名爲‘忘歸’的茶樓,在二樓的雅間裏,見了一個人。”
林淵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着,發出沉悶的聲響。
書房裏的氣氛,隨着這敲擊聲,一點點地變得凝重起來。
錢彪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我們的人離得遠,聽不清他們說了甚麼。但那人走後,我們的人跟上去查了。大人,您猜那人是誰?”
林淵的敲擊聲,停了。他抬起眼,平靜地看着錢彪。
錢彪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吐出了一個名字。
“山海關總兵,吳三桂的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