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團光暈之中,他隱約看到了一些模糊的意象。有風雪交加的關隘,有獵獵作響的軍旗,有刀劍碰撞的寒光,還有一個在馬背上挽弓的、異常矯健的女子背影。
緊接着,兩個古老的篆體文字,在光暈中緩緩凝聚成形。
【堅】。
【韌】。
堅韌。
林淵的瞳孔微微收縮,心中瞬間有了明悟。
鳳星的特質,往往與她們的性格和命運息C息相關。陳圓圓的“傾國傾城”,柳如是的“才情冠絕”,都已應驗。
而這“堅韌不拔”的特質,再結合“北方邊境”這個地點……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心中浮現。
“將門虎女。”
他下意識地,將這四個字輕聲唸了出來。
“甚麼?”柳如是正端着茶杯沉思,聽到他的低語,不由得抬起頭。
林淵睜開眼睛,眼中的迷茫與思索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找到了新方向的銳利。
“我或許,知道下一步該做甚麼了。”他看着柳如是,又看了看一臉關切的陳圓圓,沒有隱瞞,將剛纔國運圖的指引,簡略地說了一遍。
“北方邊境?堅韌不拔?”柳如是蹙起了秀眉,她將茶杯放下,走到那副巨大的輿圖前,目光在北方的幾處重鎮上來回逡巡,“大同、宣府、薊州、遼東……我大明的邊鎮,綿延數千裏。將門之後,更是多如牛毛。這範圍,也太大了些。”
她雖是女子,但對大明的軍政地理,卻遠比尋常書生要熟悉得多。
“不止。”林淵也走了過去,手指點在了山海關的位置,“光芒最亮的地方,就在這附近。而且,國運圖給出的指引,從來都不是無的放矢。這位鳳星的存在,必然與抵禦滿清,有着至關重要的聯繫。”
“山海關……”柳如是沉吟道,“那裏是吳三桂的地盤。關寧鐵騎的家眷,大多安置於此。若說是將門虎女,吳家倒是有幾個女兒,只是……似乎都已嫁作人婦,且聲名不顯。”
林淵搖了搖頭:“未必是吳家的人。也可能是他麾下某個重要將領的女兒,或是其他鎮守在附近的將門之後。”
他忽然想起一事,半開玩笑地對柳如是說:“看來,我這‘納妾興明’的道路,是越走越偏了。先是青樓名妓,現在又跑出來個將門虎女。下一個,會不會是哪位道觀裏的女冠,或是山裏的女匪首?”
一句玩笑話,讓屋裏凝重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柳如是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向上彎起:“那可說不準。依我看,林大人您這鳳星緣,怕是專挑些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奇女子。不過也好,這性子堅韌的將門虎女,總好過那些只會哭哭啼啼的大家閨秀,至少……不會給你添太多麻煩。”
這話裏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酸意,說者有心,聽者亦有心。
陳圓圓在一旁聽着,只是抿嘴微笑,並不插話。她很聰明地將自己擺在了旁觀者的位置上,看着林淵和柳如是如知己般探討對策,心中非但沒有嫉妒,反而升起一種奇異的安寧感。
她知道,柳如是能幫到他,在那些自己完全不懂的領域裏。這就夠了。
“麻煩是一定的。”林淵苦笑着搖了搖頭,“江南繁華,要去便去了。可這山海關,如今是龍潭虎穴,是整個大明最緊張、最危險的地方。我這個新上任的兵部尚書,總不能無緣無故地跑到吳三桂的地盤上去閒逛吧?”
這纔是最現實的問題。
他現在位高權重,一舉一動都備受矚目。尤其是崇禎皇帝,雖然對他信任有加,但這種信任是建立在他坐鎮京城,穩定大局的基礎上的。若是他貿然離京,前往邊關,必然會引起皇帝的猜忌和朝臣的非議。
“功高震主,向來是取死之道。”柳如是的神情也嚴肅起來,“你如今手握京營兵權,又深得聖心,已是朝中許多人的眼中釘。若再與吳三桂這樣的外鎮重將攪和在一起,恐怕……”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一個內臣之首,一個外將之雄,若是走得太近,皇帝晚上恐怕連覺都睡不着了。
林淵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他剛剛纔用雷霆手段震懾了朝堂,正是需要低調行事,鞏固權力的時候,實在不宜節外生枝。
可國運圖的指引,又像是一根無形的鞭子,在後面催着他。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位與“堅韌”相關的鳳星,對於抵禦即將到來的滿清大軍,將起到無法替代的關鍵作用。
放棄她,就等於放棄了一次提升國運、獲得強力獎勵的機會。在與滿清的決戰前,任何一絲力量的削弱,都可能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