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像白馬義從那樣,悍不畏死,絕對忠誠的兵。”
“一支……由無數個像你一樣的少年組成的兵。”
林淵走到小六子面前,比他高出一個頭的身材,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但他身上的氣息卻很溫和,像深夜裏不滅的燭火,讓人安心。
“城外,有數不清的流民。在朝廷那些大老爺眼裏,他們是麻煩,是累贅,是隨時可能暴亂的匪徒。但在我眼裏,他們是最好的兵源。”
“他們一無所有,所以無所畏懼。他們被這個世道拋棄,所以只要有人肯給他們一口飯喫,他們就會用命來報答。他們見過了太多的死亡和背叛,所以他們比誰都懂得忠誠的可貴。”
小六子聽得熱血沸騰,他彷彿看到了無數個過去的自己,正蜷縮在寒冷的城牆根下,用充滿渴望和絕望的眼神,看着城內的燈火。
“大人,您要我做甚麼?您說!刀山火海,小六子絕不皺一下眉頭!”
“我要你去招兵。”林淵一字一句地說道。
“招兵?”小六子又驚又喜。他想過林淵會交給他各種任務,刺探情報,傳遞消息,甚至去殺人。但他從沒想過,林淵會把“招兵”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他。
“對,招兵。”林淵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過,不是以兵部尚書的名義,也不是以朝廷的名義。而是以我林淵個人的名義。”
“在城外找個隱蔽的地方,搭起粥棚。就一句話,想喫飽飯的,跟我林淵走。”
小六-子激動得臉都紅了,可隨即,他又想到一個問題,臉上的興奮褪去了一些。“大人,咱們哪來那麼多糧食?城外流民,少說也有幾萬人,咱們……”
“糧食的事,你不用擔心。”林淵打斷了他,“第一批土豆已經熟了。雖然不多,但摻在粥裏,管飽足夠了。我會讓錢彪那邊,再祕密調撥一批軍糧給你。銀子,我也會給你備足。”
聽到“土豆”兩個字,小六子的眼睛瞬間亮了。他可是親眼見過那東西的,埋下去一個,能刨出來一窩。在他看來,那簡直就是神仙才能種出來的“神糧”。
有了神糧,那還怕甚麼!
“好!”小六子重重地點頭,心中的疑慮一掃而空。
“記住我的要求。”林淵的表情嚴肅起來,“第一,招兵的標準。只要十六歲以上,二十五歲以下,四肢健全,身無殘疾的青壯。那些地痞流氓、慣偷慣匪,一概不要。我要的是餓肚子的良善百姓,不是無可救藥的亡命徒。”
“第二,拖家帶口的,優先錄取。告訴他們,只要家裏的青壯入營,他們的家人,老人、婦女、孩子,每天都能領到一份口糧。我們不僅要讓他們自己活下去,還要讓他們全家都活下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林淵看着小六子的眼睛,“這件事,要絕對保密。招來的人,直接帶到京郊西山我早就盤下的一處廢棄大營裏,進行祕密整訓。對外,只說是我林尚書心善,開設粥棚,收攏流民,開荒屯田。絕不能泄露‘招兵’和‘練兵’的任何風聲,明白嗎?”
小六子用力地點了點頭,將這三條要求死死記在心裏。他明白,林淵這是在暗中積蓄自己的力量,這是在挖大明朝廷的牆角,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大人,您就放心吧!這事要是辦砸了,您砍了我的腦袋!”小六子拍着胸脯保證。
“我不要你的腦袋,我要你給我帶出一支虎狼之師。”林淵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會從白馬義從中,調撥一百人給你,做你的班底和教官。人手不夠,就從你招來的新兵裏,提拔那些機靈、肯幹的。記住,你是他們的頭兒,你要讓他們怕你,但更要讓他們敬你,信你。”
小-六子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裏“怦怦”狂跳。
一百名白馬義從做教官!
自己……要做幾萬人的頭兒?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既是興奮,又是惶恐。他想起一個月前,自己還只是個連明天能不能活下來都不知道的小乞丐,如今,卻要執掌數萬人的身家性命。
這種轉變,恍如隔世。
“怎麼?怕了?”林淵看出了他的緊張。
“不……不怕!”小六子猛地一咬舌尖,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清醒過來,他梗着脖子,大聲喊道,“有大人您在,我甚麼都不怕!”
“好。”林淵滿意地點了點頭,“去吧。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新兵營的統領。我給你取個名字,就叫‘騰驤營’,取龍騰虎躍之意。”
“騰驤營……統領……”小六子喃喃地重複着這幾個字,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噗通”一聲單膝跪地,對着林淵,行了一個標準的軍中大禮。
“末將小六子,領命!”
當小六子帶着滿腔的熱血與激動,大步流星地離開後,小屋裏再次恢復了寂靜。
林淵重新坐回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
他沒有喝,只是看着茶水裏,自己那模糊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