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一個信號。”
“信號一響,你們便如一道白色的閃電,從這座城市最意想不到的角落裏衝出去。繞開正面戰場,撕開闖賊的側翼,直插他們的心臟——李自成的中軍大營。”
“我不要你們戀戰,不要你們計較一城一地的得失。你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亂。用你們的馬蹄,用你們的長槍,把他們的指揮攪得天翻地覆!把他們的陣型衝得七零八落!讓李自成,也嚐嚐甚麼叫作驚弓之鳥,甚麼叫作草木皆兵!”
林淵的話,沒有慷慨激昂的陳詞,卻讓每一個騎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他們能聽出那平靜話語下,隱藏着何等瘋狂而大膽的計劃。
這簡直就是把一把最鋒利的刀,直接捅向一頭巨熊的心窩。
“你們怕嗎?”林淵最後問。
“願爲主公,踏破聯營!”趙雲瀾的回答,代表了所有人的心聲。
“很好。”
林淵的目光轉向小六子。
小六子一個激靈,連忙上前一步:“大哥,您吩咐!”
“你帶路。把他們,帶到我指定的地方去。”林淵看着趙雲瀾,“記住,行動要絕對隱祕,在信號發出之前,你們就是一羣不存在的影子。我不希望,有第四千零一個人,知道你們的存在。”
“遵命!”趙雲瀾沉聲應道。
小六子提着那盞幽暗的燈籠,走在最前方,引領着這支沉默的軍隊,開始在京城複雜的街巷中穿行。
他們沒有走寬闊的朱雀大街,而是鑽進了一條條狹窄的衚衕。這些衚衕七拐八繞,許多地方連本地人都會迷路。但小六子早已將輿圖熟記於心,每一步都走得精準無比。
隊伍行進,如水銀瀉地,悄無聲息。偶爾有巡夜的更夫打着哈欠走過,也只會覺得今夜的風似乎比往常更冷一些,卻絕不會想到,就在他身旁一牆之隔的黑暗中,正有一支足以顛覆戰局的軍隊,如鬼魅般穿行而過。
最終,隊伍停在了一處巨大的宅邸後門。
這裏是前朝一位勳貴的府邸,早已抄沒,如今荒廢多時。府邸佔地極廣,裏面亭臺樓閣,甚至還有一個小型的演武場,足以容納這三千人馬。最關鍵的是,它的東側,緊鄰着一道並不常用的城門——東便門。
這裏,就是林淵爲他們選擇的出擊點。
在小六子的指引下,白馬義從魚貫而入,迅速隱匿在府邸深處的陰影之中。
林淵沒有跟着去,他站在橋頭,目送着最後一騎消失在衚衕的拐角。夜風吹動他的衣角,他臉上的表情平靜如水,但心中,卻已將整個計劃推演了無數遍。
這個計劃,是他頂級謀略推演出的最優解,也是一步險棋。
白馬義從是他最大的底牌,一旦暴露,再想奏效就難了。所以,出擊的時機,必須拿捏得分毫不差。必須在闖軍攻勢最猛烈,防線最喫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正面戰場時,這支奇兵從背後捅出,才能造成最大的混亂和衝擊。
“夫君,夜深了,風大。”
一個溫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一件帶着體溫的披風,輕輕搭在了他的肩上。
林淵回頭,看到柳如是俏生生地站在那裏,她的眼中,帶着一絲揮之不去的擔憂。
“你怎麼來了?”
“睡不着。”柳如是爲他繫好披風的帶子,輕聲道,“我看了夫君的計劃,此計雖妙,卻也兇險萬分。那支白馬義從,孤軍深入,稍有不慎,便有全軍覆沒之危。”
她的才情與謀略,讓她能輕易看穿這計劃的精妙,也同樣能看到其中蘊含的巨大風險。
“打仗,哪有不兇險的。”林淵握住她微涼的手,“如是,你記住,戰場之上,算計的不僅是兵力、地利,更是人心。李自成驕狂,劉宗敏有勇無謀,他們認定我們是籠中之鳥,只會困守捱打。他們越是這麼想,我們的刀,就能捅得越深。”
他抬頭,望向了西直門的方向。那邊,隱隱已經能聽到一些騷動的聲音。闖軍的主力,正在集結,準備迎接黎明的第一波總攻。
柳如是看着林淵的側臉,那張俊朗的面容在夜色中顯得輪廓分明,眼神深邃得像是藏着星辰大海。她心中的擔憂,不知不覺間被一種強大的信心所取代。
這個男人,似乎天生就有一種化腐朽爲神奇,於絕境中開闢生路的力量。
“我信夫君。”她柔聲說道。
林淵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回去吧,這裏冷。真正的好戲,天亮纔開場。”
送柳如是回了據點,林淵並未歇息。他獨自一人,再次登上了那座最高的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