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土豆的快速生長,城內的新希望
夜色如一塊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重地蓋在北京城的上空。
白日裏那場血戰換來的短暫喘息,並未能驅散籠罩在每個人心頭的寒意。勝利的狂熱退潮後,飢餓與疲憊如冰冷的蛇,重新纏上了守城軍民的脖頸。
西直門的城牆上,幾名士兵靠着牆垛,神情麻木。篝火的光跳動着,映出他們蠟黃的臉。
“第三天了。”一個老兵咂了咂乾裂的嘴脣,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吞嚥一口沙子,“那天的肉粥,味道還記得。現在……連個屁都聞不着了。”
“知足吧,王頭兒。”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士兵有氣無力地答道,“至少咱們還能在這兒烤火,沒跟前幾日的弟兄一樣,躺在城底下喂野狗。林大人說了,補給很快就到。”
“林大人……”老兵唸叨着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有敬畏,有信服,也有一絲藏得更深的茫然。那位大人殺人如切菜,賞錢也如流水,可這城,真能守住嗎?
沒人知道答案。沉默在幾人之間蔓延,如同城牆根下那些凝固的血跡,粘稠而絕望。
而在城中一處無人問津的廢棄宅院裏,氣氛卻截然不同。
這裏是小六子親自挑選的祕密“農場”之一。院牆高大,雜草叢生,從外面看,只當是一處破敗的鬼宅。
此刻,院內卻有十幾個身影在悄無聲息地忙碌着。他們都是林淵親自下令,從小六子和錢彪手下挑選出的核心人員,每一個人都對闖賊有血海深仇,嘴巴比城牆上的石頭還嚴實。
一個名叫“狗子”的年輕新兵,正提着木桶,小心翼翼地給一小片剛翻整過的土地澆水。他的動作,與其說是在澆地,不如說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三天前,當小六子把他們這批人祕密召集起來,讓他們連夜在這種地方挖坑,埋下一堆灰撲撲的“土疙瘩”時,狗子心裏是犯嘀咕的。
這叫甚麼事兒?城外幾十萬大軍圍着,他們不拿刀上牆殺敵,反倒在城裏當起了摸黑種地的老農?
“都給老子聽好了!”小六子當時叉着腰,壓低了聲音,但語氣裏的狠勁兒一點沒少,“這是林大人的將令!誰敢泄露半個字,或者把這事兒當笑話看,不用等闖賊進城,我先擰下他的腦袋當夜壺!”
“大哥說了,咱們種的不是土疙瘩,是神種!是大明的國運!”
“神種”、“國運”,這些詞太大了,大得讓狗子這些普通士兵有些喘不過氣。但“林大人的將令”這六個字,分量卻足夠重。他們不敢多問,只能把滿心的困惑和荒誕感壓下去,老老實實地挖坑、切塊、埋土、澆水。
這三天,他們輪班守在這裏,看得比自己的眼珠子還緊。
“狗子,歇會兒吧。”隊長張虎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張虎是個老兵,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讓他看起來格外兇悍。他從懷裏掏出兩個黑乎乎的窩頭,遞給狗子一個。“上面剛送來的,墊墊肚子。”
狗子接過窩頭,卻沒有立刻喫。他蹲下身,目光緊緊地盯着面前那片溼潤的泥土,眼神裏帶着一股執拗的期盼。
“隊長,你說……這玩意兒,真能長出來嗎?”他小聲問,像怕驚擾了甚麼。
張虎沉默了。他看了一眼這片土地,又看了一眼院牆外那片沉沉的夜空,低聲道:“不知道。但林大人,沒騙過我們。”
從斬殺監軍,到白銀賞賜,再到那碗熱氣騰騰的肉粥。林淵用最直接的方式,在他們這些底層士兵心裏,建立起了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狗子不再說話,默默地啃了一口窩頭,又硬又幹,剌得他嗓子疼。他想起了那碗肉粥的滋味,又想起了小六子說的“神種”。
就在這時,他的眼睛突然瞪大了,彷彿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他手裏的窩頭“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沾滿了泥土。
“長……長出來了……”他的聲音在發顫,帶着哭腔。
張虎眉頭一皺,以爲他餓昏了頭,順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見那片平整的黑土上,就在他剛剛澆過水的地方,一抹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嫩綠,頑強地、顫巍巍地,頂破了泥土的束縛,探出了一個小小的、捲曲的腦袋。
那一點綠色,在這死氣沉沉的院子裏,在這座被絕望籠罩的城市裏,是如此的突兀,又是如此的鮮活。
張虎的呼吸瞬間停滯了。他臉上的刀疤似乎都在抽動。他猛地撲了過去,跪在地上,動作卻又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初生的嬰兒。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想去觸摸那片嫩芽,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不敢落下。
是真的。
不是幻覺。
那神種,活了。
“快!快去稟報六爺!”張虎的聲音嘶啞,帶着一種壓抑不住的狂喜和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