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腳踹開房門,正撞見失魂落魄的老鴇。
“周……周員外……”老鴇哆嗦着嘴脣,指着空蕩蕩的房間,“如……如是姑娘她……她不見了!”
“甚麼?!”
周大富的眼珠子瞬間瞪得滾圓,他衝進屋裏,那雙小眼睛掃了一圈,最後也定格在了那架斷絃的古琴上。
他不是傻子。
人不見了,琴絃斷了。
這不明擺着是……跑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羞辱感,混雜着滔天的怒火,直衝他的天靈蓋。
他,周大富,在金陵城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人物,花了天大的價錢,請動了官府,擺下了這麼大的陣仗,結果臨了,新娘子跑了!
這事要是傳出去,他周大富的臉,往哪兒擱?
“廢物!一羣廢物!”
周大富猛地轉身,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老鴇的臉上,直接將她抽得原地轉了半圈,一屁股跌坐在地。
“老子的銀子呢?老子的鋪子呢?你個老虔婆,敢跟老子玩花樣!”
他還不解氣,又衝着跟上來的幾個家丁護院,一人踹了一腳。
“飯桶!都是飯桶!五十多個人,連個娘們都看不住!老子養你們是幹甚麼喫的!”
家丁們被踹得東倒西歪,卻連個屁都不敢放,心裏也是叫苦不迭。昨晚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喝了點酒,一個個就跟中了邪似的,睡得比死豬還沉,現在骨頭還軟着呢。
整個媚香樓,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周大富的咆哮聲,老鴇的哭嚎聲,家丁們的哀叫聲,混雜在一起,引得街上的百姓紛紛駐足,伸長了脖子看熱鬧。
“封樓!給老子把這破樓封了!裏裏外外,給老子一寸一寸地搜!”
周大富紅着眼睛,像一頭發了瘋的公牛。
“還有!去府衙!告訴王捕頭,就說有賊人劫走了我的……我的人!讓他全城搜捕!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給老子找出來!”
騷亂,從一座青樓,迅速向整個金陵城蔓延開來。
就在周府的家丁和聞訊趕來的捕快,將媚香樓攪得天翻地覆之時,一名負責勘查現場的老捕快,卻在院牆外那條泥濘的窄巷裏,停住了腳步。
他蹲下身,盯着地上一處不起眼的腳印。
在腳印旁邊的泥水裏,有甚麼東西,反射出一絲微弱的金屬光澤。
他小心翼翼地用佩刀的刀尖,將那東西挑了出來。
那是一枚造型奇特的袖箭,通體漆黑,箭簇三棱,尾部刻着一個極小的、幾乎難以辨認的篆字。
老捕快將袖箭湊到眼前,仔細辨認了片刻,他的臉色,忽然變得煞白,握着刀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
他猛地站起身,緊張地環顧四周,然後快步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對他的上司王捕頭低聲道:“頭兒,這事……怕是大了。”
“大甚麼大?不就是一個臭娘們跑了嗎?”王捕頭不耐煩地道。
老捕快將那枚袖箭遞了過去,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絲恐懼。
“您看這個……這個‘化’字……是東廠提督,王德化的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