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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錢彪的恐慌,吳三桂的使者入京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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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穿過林府的庭院,帶走了東廠衙門裏那股子陰冷的黴味,卻吹不散林淵心頭的寒意。他回到書房,沒有點燈,任由自己沉浸在窗外透進的稀薄月光裏。

王德化的試探,像一根看不見的繩索,悄然套在了他的脖頸上。雖然他暫時靠着精湛的演技,讓繩索鬆了幾分,但他知道,只要他還在京城,只要他還在繼續自己的計劃,這根繩索隨時都會收緊。

他需要一個更大的目標,一個更誘人的靶子,去吸引王德化這條老狗的注意力。

然而,林淵還沒來得及爲自己構思出一出好戲,另一場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戲碼,已經悄然在京城的另一端拉開了序幕。

……

與林府的沉靜截然不同,錢彪的府邸,此刻正被一種近乎窒息的恐慌所籠罩。

這位在京城商界呼風喚雨,見慣了大場面,甚至敢於在錦衣衛指揮同知身上下重注的富商,此刻卻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裏的困獸,在他的那間堆滿了奇珍異寶、價值連城的書房裏,焦躁地來回踱步。

書房的地面鋪着厚實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可錢彪卻總覺得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的心尖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顫。桌上,上好的碧螺春已經涼透,他一口未動。身旁,美貌的侍女幾次想上前添茶,都被他煩躁地揮手趕開。

他的額頭上佈滿了油亮的汗珠,順着他那富態的臉頰滑落,滴在他那身名貴的蘇繡綢衫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他不停地用袖口去擦,可那汗就像是內臟裏滲出來的一樣,怎麼也擦不乾淨。

完了。

這次是真的要完了。

錢彪的腦子裏,翻來覆去只有這兩個字。

幾天前,他還在爲自己搭上了林淵這條線,提前佈局未來而沾沾自喜。他覺得自己的商業嗅覺已經登峯造極,不僅能看透市場,更能看透時局。可現在,他只覺得自己是一個站在懸崖邊上,還自以爲在欣賞風景的傻子。

吳三桂的人,進京了。

這個消息,像一道晴天霹靂,直接劈碎了錢彪所有的僥倖和安逸。

來的人,是吳三桂麾下的一名副將,名叫楊坤。此人名義上是作爲吳三桂的使者,前來向崇禎皇帝述職,並“代平西伯問聖安”。這套官面文章做得滴水不漏,任誰也挑不出毛病。

可錢彪通過自己耗費巨資建立起來的情報網,得到的消息卻讓他魂飛魄散。楊坤此行,述職是假,真正的目的只有一個——尋找陳圓圓的下落。

吳三桂那個莽夫,對陳圓圓的執念,遠超所有人的想象。他鎮守山海關,手握關寧鐵騎,是大明朝廷眼下唯一還能指望的救命稻草。可他心裏,似乎比江山社稷更重要的,是那個被他視作禁臠的女人。

錢彪一想到這裏,就覺得自己的脖子後面涼颼颼的,彷彿已經被一把冰冷的鋼刀給架住了。

當初,正是他,錢彪,親自經手,將陳圓圓從江南接到京城,獻給了田宏遇。後來,又是他,在林淵的威逼利誘之下,親手導演了那出陳圓圓被“流寇”擄走的戲碼。

這件事,天知地地知,林淵知,他知。

若是被吳三桂查出半點蛛絲馬跡,他錢彪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吳三桂要捏死他,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他甚至不用自己動手,只要將“錢彪私藏陳圓圓”的消息往外一放,那些想要巴結吳三桂的朝中大員,就能把他生吞活剝了。

更可怕的是,那個楊坤,根本不是個善茬。錢彪的情報裏說,此人是吳三桂的心腹,在遼東戰場上以心狠手辣着稱,人送外號“血手屠”,手上的人命,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這種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角色,一旦被他盯上,根本沒有道理可講。

錢彪越想越怕,他甚至已經開始幻想自己被剝皮抽筋,家產被抄沒,家人流放三千里的悽慘下場。他這輩子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萬貫家財,在這滔天的權勢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層窗戶紙。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他現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林淵。

那個比楊坤更年輕,卻讓他感覺更深不可測的錦衣衛指揮同知。

錢彪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抓起桌上的一個不起眼的青銅鎮紙,快步走出書房,對守在門口的管家低聲吩咐了幾句。

半個時辰後,一輛毫不起眼的騾車,從錢府的後門悄悄駛出,匯入了京城夜晚的車流之中。車廂裏,京城首富錢彪,脫下了他那身華貴的綢衫,換上了一件粗布短打,臉上還用鍋底灰抹得黑一道白一道,活像一個剛從煤窯裏爬出來的夥計。

騾車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了城南一處偏僻的巷口。錢彪下了車,像一隻受驚的老鼠,貼着牆根,鑽進了一家連招牌都歪歪扭扭的羊肉湯館。

館子裏瀰漫着一股濃重的羊羶味和劣質酒氣,幾個醉醺醺的腳伕正在划拳猜枚,聲音吵得人頭疼。錢彪皺着眉,忍着噁心,被一個夥計引到了後院一間堆放雜物的柴房裏。

柴房裏,只有一盞昏暗的油燈。林淵就坐在一條破舊的板凳上,手裏拿着一根木柴,正在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着燈芯,讓火光跳動得更明亮一些。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錢彪那副滑稽又狼狽的模樣,嘴角不由得向上牽了一下。

“錢大掌櫃,你這身行頭,倒是別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