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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錢彪的警示,東廠的介入 (1/2)

夜色如墨,將京城的喧囂與浮華一併吞沒。

西四牌樓附近的一家小茶館,早已上了門板,只在後門虛掩的門縫裏,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茶館的後院,一間堆放雜物的廂房內,錢彪坐在一張矮凳上,雙手捧着一杯涼透了的茶,手背上青筋畢露。

他不停地用拇指摩挲着粗糙的杯壁,那動作快得幾乎帶出了殘影。每當院外衚衕裏傳來一兩聲犬吠,或是更夫的梆子聲,他的肩膀都會不受控制地抖一下,杯子裏的茶水也跟着漾出幾滴,落在滿是灰塵的衣袖上。

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錢彪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猛地從凳子上彈了起來,轉身看向門口。

林淵走了進來,他依舊穿着那身尋常的藏青色直裰,手裏提着一個食盒,臉上神情平靜,彷彿不是來赴一場性命攸關的密會,而是來探望一位許久未見的老友。

“錢大人,久等了。”林淵將食盒放在屋裏唯一一張還算乾淨的方桌上,隨手拉過一條長凳坐下,動作從容不迫。

他的鎮定,與錢彪的惶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林……林將軍……”錢彪的嘴脣有些發乾,他嚥了口唾沫,聲音嘶啞,“您……您怎麼還帶了東西來。”

“聽小六子說,你這幾日都沒怎麼用飯。”林淵打開食盒,從裏面端出兩碟小菜和一壺溫好的酒,“人是鐵,飯是鋼。天大的事,也得填飽了肚子再說。”

錢彪看着桌上的酒菜,卻絲毫沒有胃口。他湊了過來,將聲音壓到最低,幾乎是在用氣聲說話:“將軍,出大事了!東廠……東廠那幫番子,真的盯上您了!”

“嗯,我知道。”林淵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不緊不慢地說道,“他們提審了俘虜,問了些關於‘憑空出現的人馬’之類的話。”

錢彪愣住了,他沒想到林淵消息如此靈通,但隨即,他臉上的恐懼之色更濃了。

“不止!不止是這樣!”他急急地擺着手,像是在驅趕甚麼無形的鬼魅,“將軍,您知道這次是誰在背後主導嗎?是王德化!是那個老閹狗親自下的令!”

他提起“王德化”三個字時,聲音都在發顫。

“我花了大價錢,才從司禮監一個相熟的小火者那裏問出來的。王德化前日在御書房伴駕,不知聽誰提了一嘴黑松林大捷的‘異狀’,當時沒說甚麼,可一回了東廠,就立刻召見了掌刑千戶,密談了半個時辰!第二天,東廠十二監檔的精銳,就全部分散出去了!”

錢彪的呼吸變得急促,他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頭頂,眼神裏滿是絕望。

“將軍,您現在住的那座宅子,周圍至少有三撥人盯着!一撥是咱們錦衣衛自己人,奉了駱指揮使的命令,名爲保護,實爲監視。一撥是京營那幫武夫派的探子,他們是嫉妒,想找您的麻煩。這兩撥人,都是擺在明面上的,不足爲懼。”

他頓了頓,聲音抖得更厲害了:“可還有一撥人,是東廠的!他們纔是真正的行家!他們就像藏在陰溝裏的毒蛇,您根本不知道他們在哪,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更不知道他們甚麼時候會撲上來,咬斷您的喉嚨!”

屋子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桌上那盞油燈的火苗,在輕輕地跳動着,將兩人臉上的神情映照得忽明忽暗。

林淵靜靜地聽着,他沒有插話,只是端起酒杯,淺淺地抿了一口。酒液辛辣,順着喉嚨滑入腹中,帶來一絲暖意。

錢彪見他這副模樣,急得快要哭出來了:“將軍!您怎麼一點都不急啊!那可是東廠!是王德化!被他們盯上的人,有幾個能有好下場的?當年那個兵部右侍郎,就因爲在朝堂上跟王德化頂了一句嘴,半個月後,全家一百多口,就以‘通倭’的罪名下了詔獄,沒一個活着出來的!證據?他們東廠想要甚麼證據,就能有甚麼證據!”

“我知道。”林淵終於開口,他放下酒杯,看着錢彪,“所以,我纔要送他們一個,比我更大的案子。”

“更大的案子?”錢彪一時沒反應過來。

林淵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醬牛肉放進嘴裏,細細地咀嚼着,彷彿在品嚐甚麼山珍海味。

“錢大人,你覺得,對於王德化這種人來說,甚麼最重要?”

錢彪茫然地搖了搖頭。

“是聖上的信任。”林淵一字一句地說道,“他的一切權力,都來源於宮裏那位。所以,任何可能威脅到皇權穩固的蛛絲馬跡,他都絕不會放過。這既是他的職責,也是他固寵的根本。”

他抬眼看向錢彪,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刀子。

“我,一個新晉的錦衣衛千戶,所謂的‘妖法’,所謂的‘萬馬奔騰’,在他眼裏,算是一件不大不小的奇聞。查,是肯定要查的。但這件事,夠不夠得上‘威脅皇權’的級別,還兩說。他現在,更多的是好奇,是猜忌。”

“可吳三桂不一樣。”

當“吳三桂”三個字從林淵口中吐出時,錢彪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是擁兵自重的邊鎮大將,是國之柱石,同樣也是懸在陛下心頭的一根刺。”林淵的聲音平靜而冰冷,“他的使者在這個時候祕密入京,本身就足夠引人遐想。如果……這位使者,在京中行爲不軌,暗中勾連朝臣,甚至圖謀不軌呢?”

錢彪的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他終於明白了林淵要做甚麼。

這是嫁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