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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新兵營的首次集結,士氣初顯 (1/2)

夜色下的西山廢棄軍營,如今已經徹底換了人間。

火把燒得噼啪作響,將沖天的熱浪投射到每一張年輕或滄桑的臉上。五百名漢子,曾經的流民,此刻卻身着嶄新的牛皮甲,腰間挎着沉甸甸的鋼刀,列成十個整齊的方陣,肅立在校場之上。

空氣中,瀰漫着牛皮、桐油和冷鐵混合的味道,這是一種陌生的、卻又讓人莫名心安的味道。

一個名叫狗剩的年輕漢子,只有十七歲,他用粗糙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撫摸着胸前那塊堅硬的護心鐵片。就在半個月前,他還蜷縮在京城外的窩棚裏,爲了半個發黴的窩頭,能跟野狗打得頭破血流。而現在,他有了甲,有了刀,甚至還有了一雙合腳的靴子。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挖過草根,撿過垃圾,唯獨沒有握過這樣一把真正的殺人兵器。刀柄纏着粗布,握在手裏很穩,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彷彿能吸走人的魂魄。他感到一陣心悸,既有對即將到來的殺戮的恐懼,也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自己命運的力量感。

他不是唯一一個。他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與這身突如其來的裝備進行着最親密的交流。有人在反覆練習拔刀的動作,有人在調整皮甲的繫帶,還有人只是低着頭,看着腰間的刀,咧着嘴無聲地傻笑。

這身裝備,不僅僅是鐵與皮,更是尊嚴,是身份,是將他們從“流民”這個卑賤的泥潭裏,一把拽出來的鐵證。

高臺上,林淵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身旁的陳圓圓,一襲素衣,靜靜地站着,看着下方那一張張被火光映照的臉,眼中滿是震撼。她無法想象,就是這樣一羣不久前還形容枯槁、眼神麻木的人,在短短時日內,竟能爆發出如此驚人的氣象。他們站得筆直,像一株株被雨水澆灌過的野草,重新煥發了生機。

小六子站在臺下,叉着腰,得意地看着自己的傑作。他看到狗剩那副沒出息的樣子,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瞧那傻小子,口水都快流刀上了。”罵歸罵,他的嘴角卻咧到了耳根。

待所有人都領完了裝備,校場上的喧囂漸漸平息,五百道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到了高臺之上,匯聚到了那個給予他們新生的人身上。

林淵上前一步,沒有高聲嘶吼,聲音卻清晰地壓過了火把的燃燒聲,傳遍了整個校場。

“看看你們自己!”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看看你們身上的甲,摸摸你們腰上的刀!從今天起,你們是甚麼人?”

臺下寂靜無聲,只有沉重的呼吸。他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是兵?是民壯?還是別的甚麼?

“你們是兵!”林淵替他們喊出了答案,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是我林淵的兵!是喫皇糧、衛京師的兵!”

人羣中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我知道你們在想甚麼。”林淵話鋒一轉,變得平實而懇切,“你們在想,憑甚麼?就憑我們這些曾經要飯的流民?”

他笑了笑,那笑容裏帶着幾分自嘲,卻更讓臺下的漢子們感到親近。

“對,就憑你們!”林淵伸出手指,點向臺下,“因爲你們餓過肚子,所以你們知道糧食有多金貴!因爲你們被人當狗一樣驅趕過,所以你們知道做人的尊嚴有多難得!因爲你們的妻兒老小,可能就死在了某個飢寒交迫的夜晚,所以你們比誰都清楚,這個世道,爛到了甚麼地步!”

這番話,像一把把錐子,狠狠扎進了每個人的心裏。許多人眼圈紅了,死死地咬着嘴脣,胸膛劇烈地起伏着。他們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想起了那些死去的親人。

“而製造這一切的,是甚麼人?”林淵的聲音冷了下來,充滿了殺意,“就是我們要去剿滅的那些雜種!就是黑松林的‘過山風’!他們搶走本該屬於你們的糧食,燒掉你們的房子,把你們逼上絕路,然後用你們的血汗,去跟關外的韃子換戰馬,換兵器!”

“他們喫得滿嘴流油的時候,你們在啃樹皮!他們摟着搶來的女人睡大覺的時候,你們在寒風裏等死!現在,我給你們刀,給你們甲,就是要讓你們去把屬於自己的東西,都給我搶回來!”

“告訴我,你們想不想要一個能讓妻兒喫飽飯的家?!”

“想!”這一次,回答聲不再猶豫,如同壓抑許久的火山,猛然噴發。

“想不想要一塊屬於自己的地,明年開春就能種上糧食?!”

“想!”聲音更大了,匯成了一股洪流。

“那好!”林淵猛地拔出腰間的繡春刀,刀尖直指夜空,“那就用你們手裏的刀,去掙!去搶!去殺!”

“我向你們保證!”他的聲音激昂而清晰,“此戰,每殺一個匪徒,賞銀五兩!斬其頭目者,賞銀百兩!攻破山寨,所有繳獲,除了兵器糧草,剩下的金銀財寶,我一分不要,全都分給你們!”

“此戰過後,活下來的人,每人都在京郊分五畝地!戰死者,撫卹翻倍,你們的家人,我林淵養了!”

轟!

如果說之前的話是點燃了引線,那這最後一句承諾,就是將整座軍火庫徹底引爆。

五畝地!

對於這些一無所有的流民來說,這三個字,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口號都更具誘惑力。那是家,是根,是未來的全部希望。

“願爲將軍效死!”

不知是誰第一個跪了下來,緊接着,嘩啦啦一片,五百名新兵,連同他們身上嶄新的甲冑,齊刷刷地單膝跪地。他們抬起頭,眼神中不再有惶恐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與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