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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京城米價回落,百姓初見希望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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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東城的米市口卻已經人聲鼎沸。

這裏是京城最大的糧食集散地之一,往日裏,天不亮就有各大戶人家的管事在此等候,用高價搶購爲數不多的新米。而尋常百姓,只能在午後過來,撿些混着沙石的陳米,或是乾脆伸長了脖子,看一眼那高不可攀的米價牌,然後領着餓得哇哇直哭的孩子,絕望地離去。

但今天,有些不一樣。

“降了!真的降了!”

一聲帶着哭腔的尖叫,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潭,瞬間激起千層浪。

人羣“呼啦”一下,全都湧向了平日裏最黑心的那家“方氏糧行”的門口。只見糧行門口的木牌上,用墨汁草草地塗改了價格。原本高懸在“鬥米一兩三錢”舊價上的,是一個嶄新的數字——“鬥米八百文”。

雖然依舊不便宜,但相較於前幾日那足以將人逼死的天價,這無疑是天降甘霖。

“老天開眼了!老天開眼了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嫗跪在地上,衝着糧行的牌匾不住地磕頭,渾濁的老淚淌了滿臉。

人羣騷動起來,懷疑、驚喜、不敢置信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莫不是假的吧?方掌櫃那喫人不吐骨頭的扒皮,會發善心?”有人將信將疑。

“管他真的假的,快去!去晚了怕是又漲回去了!”

一個抱着孩子的婦人,瘋了似的擠開人羣,衝到櫃檯前,將懷裏揣了半個月、已經攥出汗的幾串銅錢“嘩啦”一下全拍在櫃檯上,聲音嘶啞地喊道:“米!給我米!一斗!不,半鬥也行!”

糧行的夥計臉色蠟黃,像是幾天沒睡好覺,有氣無力地應着:“排隊,排隊!都有,都有……”

他一邊說,一邊用鬥給婦人量米。那米不再是之前摻了沙子的陳米,而是實實在在的白米,雖然算不上頂好,但對這些饑民來說,已是救命的恩物。

婦人死死盯着那米流入自己的布袋,當夥計將裝得冒尖的袋子遞給她時,她幾乎是搶過來的。她抱緊了那袋米,就像抱着自己的親生骨肉,轉身就往人羣外擠,生怕有人搶走。她懷裏的孩子聞到了米香,停止了哭泣,小手扒着布袋,發出了渴望的“咿呀”聲。

婦人低頭看着孩子,再看看懷裏的米,眼淚終於決堤而下。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無聲地流着淚,腳步卻越走越快,她要趕緊回家,給孩子熬一碗久違的米粥。

這樣的場景,在京城各處的糧鋪前不斷上演。

方德興倒臺的消息,像一陣風,在某些層面悄悄流傳,但對普通百姓而言,他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也不關心誰倒了臺。他們只知道,米價降了,他們能活下去了。

一時間,關於“方屠戶遭了天譴”、“城裏來了個劫富濟貧的活菩薩”之類的流言,比春天的野草長得還快。有人說,是夜裏有神仙顯靈,用雷劈了方德興的私庫;也有人說,是一個不知名的俠客,用飛劍取了方德興的狗命,逼着他剩下的家人開倉放糧。

故事的版本千奇百怪,但都指向一個核心——惡有惡報,而他們這些苦命人,終於看到了一絲光。

這絲光雖然微弱,卻足以照亮他們灰敗已久的心。

……

祕密據點的小院裏,林淵正在練刀。

他沒有用那柄鋒利的繡春刀,而是在院中折了一根槐樹枝。樹枝在他手中,時而輕靈如燕,時而迅猛如虎。風聲呼嘯,落葉紛飛,卻無一片能近他的身。

小六子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他不敢打擾,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口,眼神裏充滿了敬畏。他總覺得,自家大人這幾天又變了。如果說之前是藏在鞘裏的刀,鋒利內斂,那麼現在,這柄刀彷彿有了魂,一舉一動,都帶着一種掌控萬物的韻律。

林淵收勢,手中的樹枝穩穩地停在小六子的眉心前,勁風吹得小六子的劉海向後揚起。

“大人。”小六子嚥了口唾沫,躬身行禮。

“說吧,外面怎麼樣了?”林淵隨手將樹枝扔掉,走到石桌旁,給自己倒了杯涼茶。

“回大人,都亂了,也活了。”小六子臉上帶着壓抑不住的興奮,湊上前低聲彙報,“城裏所有的糧鋪都在降價,方德興那幾家鋪子跟甩賣似的,掌櫃的臉比哭還難看。百姓們都瘋了,到處都在傳,說是有俠客替天行道。還有人編了快板,把方德興乾的那些缺德事都給唱出來了,甚麼‘囤米逼死張屠戶,搶地害了李寡婦’,現在滿大街的小孩都會唱了。”

小六子說着,還忍不住想哼兩句,被林淵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他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還有個事,挺有意思的。”小六子壓低了聲音,“今兒早上,順天府衙門口不是有人擊鼓鳴冤,是有人去送萬民傘,說要謝謝那位不知名的俠客。府尹大人臉都綠了,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最後把送傘的人給轟出去了。這事兒現在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話。”

林淵聽着,嘴角噙着一絲笑意。

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民心如水,可載舟,亦可覆舟。之前,這水是一潭死水,充滿了怨氣和絕望,只想把朝廷這條破船給掀翻。而現在,他投下了一顆石子,死水被攪動,怨氣有了宣泄的出口,甚至還生出了一點點不切實際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