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茶樓陷入了死寂,隨即爆發出巨大的混亂。
“掌櫃的!掌櫃的!”
“快看,砸到人了!”
茶樓掌櫃連滾帶爬地跑上樓,一看到方德興這副狼狽模樣,嚇得臉都白了,當場就跪了下來,不住地磕頭:“方老爺饒命!方老爺饒命啊!這……這繩子前兒個才換過,不知怎麼就斷了,小的該死,小的該死!”
護院們也一擁而入,將方德興團團護住,緊張地四下張望。
方德興的耳朵裏嗡嗡作響,甚麼也聽不見。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截從房樑上垂下來的斷繩。
繩子是嶄新的麻繩,斷口處,卻參差不齊,像是被甚麼利器飛快地割過,又像是被老鼠啃噬了許久,最後纔不堪重負地斷裂。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場倒黴的意外。
可方德興不這麼覺得。他想起了那封信,想起了那柄飛鏢。
一股寒氣從尾椎骨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他感覺自己不是躲過了一場意外,而是剛剛在鬼門關前,被行刑的劊子手戲耍了一番。
“回……回府!”他嘴脣哆嗦着,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不像是自己的。
驚魂未定的方德興,再也不敢坐轎子,而是換了最結實的那輛雙輪大馬車。他覺得,馬車底盤低,目標小,總該安全些。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行駛,車輪滾滾,發出單調的聲響。方德興把自己縮在車廂的角落裏,像一隻受了驚的鵪鶉,豎着耳朵聽着外面的一切動靜。
當馬車行至一處相對僻靜的巷口,準備轉彎時。
“咯噔!”
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響起。
緊接着,馬車猛地向左一沉,整個車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傾斜下去。方德興在裏面站立不穩,像個葫蘆一樣滾倒在地,腦袋重重地磕在了車壁上,眼前頓時金星亂冒。
外面傳來車伕驚恐的尖叫和馬匹的嘶鳴。
護院們衝上來,七手八腳地穩住即將側翻的馬車,將頭破血流的方德興從裏面拖了出來。
“怎麼回事!”護院頭領王彪怒吼着,一把揪住車伕的領子。
車伕嚇得快哭了,指着那隻脫落的車輪,顫聲道:“輪……輪軸的銷釘,不見了!不知甚麼時候顛掉了!”
王彪低頭一看,果然,固定車輪的鐵銷釘不知所蹤,導致整個車輪在轉彎時脫飛了出去。他檢查了一下路面,罵罵咧咧道:“他孃的,這京城的路,遲早把人骨頭都顛散了!算老爺您命大!”
又是意外。
又是一場看起來合情合理的意外。
方德興捂着流血的額頭,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他的目光越過人羣,死死地盯着那個孤零零躺在不遠處的車輪。
他突然想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命大?
不。
這不是命大。這是警告。
第一次,是擦着頭皮。第二次,是磕破了腦袋。那第三次呢?
方德興不敢想下去。他感覺那隻無形的手,已經不再滿足於扼住他的喉嚨,而是開始用各種方式,像貓玩老鼠一樣,一點點地折磨他,欣賞着他的恐懼與狼狽。
他再也撐不住了,兩眼一翻,竟當街暈了過去。
當方德興再次醒來時,人已經躺在了自己臥室的牀上。房間裏點着安神香,心腹管家方安和幾個侍女小心翼翼地伺候在旁。
他一睜眼,便猛地坐了起來,環顧四周,眼神裏充滿了驚恐和猜疑。
“水……”他舔了舔乾裂的嘴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