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她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爲何自己從小就命運多舛,輾轉流離。
明白了爲何那些男人看着她的眼神,總是充滿了佔有與慾望,卻唯獨沒有尊重。
明白了爲何她明明甚麼都沒做,卻總有無數的麻煩與災禍,主動找上門來。
原來,她生來,就是一件“兇器”。
一件能讓君王失德,能讓大將叛國,能讓天下傾覆的,絕世兇器。
而她自己,卻對此一無所知,還天真地以爲,只要自己潔身自好,安分守己,就能求得一個安穩的結局。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林淵就那麼靜靜地看着她,看着她從質問,到崩潰,再到此刻的癲狂。他沒有出言打斷,也沒有上前安撫。
他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只是安靜地等待着,等待着獵物耗盡所有的力氣,流盡所有的眼淚,最終,徹底放棄掙扎。
他知道,要摧毀一個人舊有的世界,就必須讓她親眼看着那個世界,在自己面前化爲齏粉。
要讓一株鳳凰木涅盤重生,就必須先讓它在絕望的烈火中,燃燒成灰燼。
終於,陳圓圓的笑聲漸漸停歇。
她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身體一軟,順着牆壁滑倒在地。她蜷縮在屋角最陰暗的角落裏,雙手抱着膝蓋,將臉深深地埋了進去,瘦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着。
再沒有聲音,只有壓抑到極致的、細碎的嗚咽,從她的指縫間,一絲一絲地漏出來。
那不是哭聲,那是靈魂破碎的聲音。
茅屋裏,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那豆油燈的火苗,還在不知疲倦地跳動着。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到了極致。
一炷香。
兩炷香。
林淵走到桌邊,拿起那隻粗糙的陶壺,給油燈添了些燈油。昏暗的燈火重新變得明亮了一些。
然後,他端起那碗早已涼透了的水,走到蜷縮在牆角的陳圓-圓面前,蹲了下來。
他將水碗遞到她的面前。
這一次,他沒有說話。
陳圓圓的啜泣聲,漸漸停了。
她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
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淚痕交錯,眼眶紅腫得像熟透的桃子。可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眸子,卻不再是之前的空洞與癲狂。
那裏面,是一種死寂。
一種萬念俱灰之後,冰冷刺骨的死寂。
她看着林淵,看着他那張在燈火下顯得格外平靜的臉,看着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比他口中所描繪的那個未來,更加可怕。
因爲那個未來,是瘋狂的,是混亂的,是歇斯底里的。
而這個男人,是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