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莞爾,「不會忘的。」
話止,他道一聲,「我走了。」
接着轉身離去,身影愈來愈遠,愈來愈淡,直至再也看不見,莫翁三人才轉回莊子。
路上,少不了莊裏人問東問西,莫翁一開始不願說,被問得多了,才半真半假地說黃天被一道人看中,帶去道觀做了個童子。
莊裏的男女老少這才瞭然。
「做道童好啊,跟着道長學點本事,以後喫喝不愁。」
「是啊,咱們這幾個莊子,哪家白事不請道士唸經?」
「唉,怎得就沒道長看中我家二奴呢,二奴也挺機靈啊。」
「這你便不懂了,有本事的道長啊,收徒丶收道童,最是講究緣分丶眼緣,可不管你機不機靈,聰不聰慧。」
「寄奴爹孃早喪,確是命苦,好在後來遇着莫翁,又被道長領去學本事,苦盡甘來了也————」
離了莊子,直向東南而行,黃天並不急躁,安步當車,每日行約八十里,一邊行路,一邊欣賞沿途風物。
當然,這一途也並不是沒有阻礙,山賊羣匪丶豺狼虎豹丶兇惡乞丐————都打過他的主意,結果自然毫無疑問,悉數被他打殺。
而他的事蹟被一些百姓所聞,傳得頗爲玄乎,有好神鬼怪異之事的士子知曉後,收攏多方傳言,寫下一篇小文:「有童子懷異術,自西北來,獨行千餘裏,過一野徑,有十餘盜劫旅人,童子揚袖,似有風雷擊,羣盜即死。
暮宿荒嶺,遇羣豺窺伺,目灼灼似鬼燈,即拾松枝,信手擲之,枝貫雙顱,餘獸盡駭散。
行至大河,津渡無舟,遂摘河畔初荷一葉,葉徑不盈二尺,趺坐葉心,荷乃浮沉,貼波而渡,岸上觀者無不瞠目————
挾風雷於袖底,藏山海於方寸,此非奇人耶?」
行了千多里,離玄洞山還剩數十里時,黃天全身的行頭都換了個遍,足踏青圓頭履,絲絛束在腰間,淺青道袍若雨後遠山,袍袖翻飛間,隱見雲紋流轉。
身下還有一鹿,此鹿通體如雪,眸似清泉,角若白玉,奔走間輕盈自然。
而之所以面貌煥然一新,無疑要感謝一路上樂於奉獻的匪盜們,不是他們「傾囊相授」,黃天也不至於換上這一身新行頭。
至於這鹿,則是於林間偶遇,適時白鹿不知何緣故傷了前肢,見了黃天也不懼怕,反而衝他呦呦哀鳴,黃天也就順手救治。
傷好後,白鹿欣喜不已,與黃天分外親近,馱着他行走林間。
颯颯~
白鹿輕盈如飛,倏忽間便穿過一片片林叢,時至午後,終於得見一高山,這山層巒疊嶂,巍峨矗立,外有一片薄霧如絲帶環繞。
「這便是玄洞山了————」
黃天輕輕拍着鹿角,「我已到了,你可離去。」
白鹿卻頗爲靈性地搖頭,呦呦叫了兩聲。
黃天立時明瞭它的意思,輕聲笑道:「既如此,我們便一同進去吧,只是這霧迷惑方向,你須聽我指引。」
這迷霧不是玄洞山的試心大陣,只是阻隔凡人進入的迷陣。
「呦呦~」
白鹿緩緩步入霧中,接着在黃天的指引下,東走十幾步,西行數十步,像是兜圈子般來來回回走動,終於,噗的一聲,穿過了霧氣,一番美景映入眼簾:
山巍巍,向陽處金翠,陰涼處青蒼,水潺潺,流水過石叮咚響,直如玉磬輕敲,羣花開如海,風一搖便似流霞飛起,清香盈鼻。
又有數十人立在山前,有的身穿錦繡,看起來像是富商,有的佩刀帶弓,如江湖武夫,有的頭戴方巾,若文人士子————
這些人聞得動靜,齊齊朝黃天望去,看到他後,皆是一呆。
卻見,童子玉質金相,骨秀神清,白鹿通體皎皎如月華初瀉,二者相和,真個是:
遙見青崖鹿影翩,童子衣裳染岫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