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二百里?!」
莫翁腦袋發懵,他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也就是鄰縣縣城,連郡城都沒去過,遑論一千二百里遠的地方了,只是一想,就讓他屏息。
他回頭看着雀躍的莫鴻,沉默良久,方道:「天奴,你若下定決心去求仙,便獨自去吧,我今夜給你備些乾糧,你帶在路上喫。」
莫鴻一呆,仰頭,「爹,我也想去。」
莫翁拍了拍他的腦袋,「你只管在家讀書識字,將來佩個官印,一生富貴足矣,仙人不是咱們可想的。」
他一開始確實動心,想帶着莫鴻一起去尋仙,可是,路途實在遙遠,且還需要經過考驗,這等考驗,在他看來是極難極難的,否則豈不是人人都可拜入仙人門下了?
既然機率小,也就沒必要冒風險去了,現在又正是農忙之時,他若帶着莫鴻與黃天一起遠行求仙,家中近百畝的田地誰來打理?還有豬牛,誰來看顧?
不是他貪圖小利,實在是這些農田和牲畜是他大半輩子勤勤懇懇丶省喫儉用積攢下來的,若爲了虛無縹緲的仙緣,便拋下這一切,在他看來,未免太過不智。
見莫翁已下定決心,莫鴻只好沮喪應道:「噢。」
莫翁繼而道:「天奴,若是此行順利,你得了仙法,祈望莫忘了雀兒,帶挈一二,讓他也沾些光彩,至於我,已然老朽,半截身子入土,待你學成歸來,怕也早沒了————」
黃天聞言看向莫鴻,微微點頭,「若學有所成,不會忘記。」
莫鴻瞧一眼莫翁,又瞧一眼黃天,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只心道:黃天他,真個不一樣了,以前他明明常和我一起放牛養豬丶地上打滾,現在言談姿態像極了學堂裏的先生。
「晚食好了!」說話間,一個老嫗端着兩碟菜進屋,這正是莫翁的老妻。
「先用飯。」莫翁讓黃天與莫鴻先喫飯,自己拉着老妻走到屋外,說了好一陣話,纔回正堂喫飯。
晚食用過後,黃天簡單洗漱一下,便回到自己的草屋,盤膝坐在木牀上,屋內沒有燈,只斜斜的月光灑下來,傾瀉一室靜美。
「呼~吸~」
富有節奏的呼吸聲響起,黃天徐徐吐納,不過他倒不是爲了儘快提高修爲,這個不急,等到了玄洞山再修行不遲,他現在是以祕法洗煉身軀,吐出濁氣,養出清氣,讓身體清靈通透,提高與靈氣的親和。
一夜時間轉瞬即逝。
「喔喔喔~」
公雞報曉,晨曦微露,黃天結束吐納,一夜未睡,他卻愈發神采奕奕,目光澄澈,雖身着麻衣,自有一股氣質風采。
推開門,走出屋子,便見莫翁正在豬圈前餵食。
「天奴,你醒了?先去堂中喫朝食,剛做好。」莫翁回頭道。
「好。」
黃天邁進正堂,與剛醒還迷糊的莫鴻一起喫朝食,喫過後,莫翁也喂完了豬,他走進屋,手裏提了個灰色包袱,「這包袱帶上,裏面都是些喫的用的,路上可少不得。」
黃天伸手接過,沉甸甸的,打開一看,是兩件衣裳,一雙乾淨的鞋履,些許乾糧和一個小布袋,布袋裏有些碎銀和銅子。
「其實用不到————」黃天將布袋取出,欲要遞還。
「!」莫翁抬手止住他的動作,「哪裏用不到,你成了仙才用不上,可求仙路上,身在凡間,沒錢財傍身是不行的。」
他停頓了下,又囑咐道:「若是此去不順,便就回來,無論如何,家中不多你一人喫用,當然,你有異術傍身,膽氣自雄,要是想四方闖蕩,那也可以,只記得逢年節遣人捎封信回來,我們也能安心。」
「我曉得。」黃天思量幾息,將布袋收回,「那我,便動身了。
「我們送你一小程。」
黃天揹着包袱,走出小院,莫翁和他老妻以及莫鴻三人送他出了莊子裏許地,站在平整的道路上,莫翁輕嘆道:「去吧,去吧,路上切記小心,你是個實誠孩子,莫輕信他人的話,時時留幾個心眼,也不要與他人爭鬧,退上兩步,和氣自生。」
黃天沒有爭辯,只是應道:「明白的。」
莫翁的老妻則囑咐着,「錢小心藏着,別讓人瞧見了,行路多走大道,小徑怕有盜匪,最好是跟着商隊走,他們門路清。」
黃天點點頭。
莫鴻則眼睛通紅,捨不得自己最好的玩伴遠行,但也知曉對方心意已定,只哽咽道:「你可千萬記得我,別到了新地方遇着新玩伴就把給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