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場上素有傳言:若被同僚與上司知曉你特別能幹,往後便少不了幹不完的活。
果不其然。
這日中午,秦川剛到田裏,便見這位已打過照面的同道湊了過來:
“小秦啊,今日忙不忙?”
秦川敏銳地聽出話中深意,卻未點破,反而溫和一笑:“尚可,不算太忙。”
“不忙啊……”
鍾子衡見秦川接話,心下得意,忙堆起笑臉,親熱地攬住他肩膀:
“哥哥我這兒倒有件急差!劉寺長剛從鄰縣採購了一批黑石竹苗,催着今日務必種下。可偏偏霍老那邊又派了五月種植彙報的文書活兒,實在分身乏術啊……”
“這……”秦川故作遲疑。
“放心,哥哥絕不虧待你!”
鍾子衡忙道:“你幫我種下這批竹苗,待劉寺長問起,我便說是你我合力完成,功勞平分!剛進來就能被領導記上一功的機會可不多……若非霍老的任務實在脫不開身,我也不會來麻煩你。”
話已至此,圖窮匕見,接下來無論秦川應是不應,他都有後話等着。
不料秦川忽然抬頭,望向那兩畝靈橙田,淡淡道:“劉寺長交代的差事自然要緊。只是我這流香橙乃孫縣隍親自指派的要務,同樣耽擱不得。若顧此失彼,誤了縣裏大計,小弟實在擔待不起。”
鍾子衡面色一僵,萬沒料到這剛進衙門的新人竟活似混跡幾十年的老油條,輕描淡寫便化解他的話術,更擡出孫清寒這尊大佛反將一軍。
他勉強擠出個笑容:“說的是,是爲兄考慮不周了。”
心下惱恨,他正欲轉身離去,暗忖日後再找機會給這小子穿小鞋,卻忽被秦川叫住:
“其實要幫鍾道友這個忙,也非不可……只是若劉寺長問起,這種植黑靈竹的差事,須算在我一人頭上。”
鍾子衡猛然回頭,深深看了秦川一眼,忽而笑道:“如此也好。”
心下卻冷笑:原是在打這個算盤,我還當你多大能耐。
橫豎種完竹苗也是由他去向寺長彙報,便道:“成!只不過小秦你可要勤快些,若今日種不完,寺長怪罪下來,這罰……可也得你一人擔着了。”
“明白。”秦川伸手,“將你那片田的農具箱子予我便是。”
“農具?你這裏不是有……”鍾子衡話音未落,見對方面無表情,頓時恍然,乾笑道,“是我疏忽了,不同靈土、靈植確需專用農具。喏,你去庫房直接取三十號農具箱即可。”
秦川頷首,轉身離去。
望着他背影,鍾子衡面上浮起得意之色。不遠處窺見此景的火工道人們也紛紛暗歎:
又是個被老油條拿捏的新人。
每個地方總有這般人物,巧借名目將活兒推給新人,自己躲清閒。
卻無人知曉。
庫房內,秦川握緊那隻屬於鍾子衡的農具箱,指尖觸及其內一件農具的剎那,嘴角悄然揚起一絲弧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