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裏一時安靜下來,靈燈燭火跳動,照得每個人臉上明暗不定。
排在第三位的韓長生位輕咳一聲,終於率先開口,他語調緩慢沉重,帶着老輩修士特有的謹慎:
“清寒縣隍設立奉行小班子,專門負責重要事務,促進工作,老夫……原則上沒有異議。
但是,對郭、劉二位道友的處理,是不是……能不能稍微留點餘地?
這麼嚴厲,恐怕會讓下面的人心寒,容易產生恐慌,反而不利於日後施政穩定。”
他在修道路上一向講究一團和氣,潤物無聲,很不習慣這種狂風暴雨式的凌厲手段。
孫清寒目光如寒星一閃,掃過韓長生位,聲音清澈如玉擊,不容置疑:
“韓長生位這話不對!郭、劉二人的過錯,不只是怠政,更是欺瞞上官,陽奉陰違,對天不老實!架空天庭新政!
對這種蛀蟲,絕不能有半點姑息憐憫!只有施以雷霆手段,才能殺一儆百,徹底剎住這股歪風!
要不然,怎麼彰顯我們九川推行天庭大道的決心?怎麼震懾四方宵小?”
說完,周身那屬於金丹真人的磅礴道韻雖然沒有刻意催動,卻已經像無形潮汐般充滿大殿,凜然威儀讓人不敢直視。
韓長生位只覺得心神一窒,一股無形的壓力讓他不由自主地微微低頭,避開她的鋒芒。
心裏暗歎一聲:“苦也!” 下意識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正中一直沉默的顧元康縣隍。
顧元康縣隍穿着紫金雲紋道袍,頭戴清淨蓮花冠,三縷長鬚烏黑亮澤,垂在胸前。
他一直端坐如鐘,氣度沉凝如山,好像外界的波瀾都動搖不了他分毫。
這時,他緩緩睜開微閉的雙眼,目光溫潤卻深不見底,開口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像金玉落地,自帶千鈞分量:
“清寒道友說得對,這股歪風確實不能助長。郭、劉的事,不只是農靈寺的內務,更關係到我們縣推行天庭大道的態度和決心。應該從嚴處理,以正視聽。”
他是正印縣隍,在這廟級仙班中,一句話就能定乾坤。
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全場,繼續說:
“至於設立'靈植奉行小班'的事,我也認爲是務實之舉。
流香橙和其他農作物計劃的事,牽扯很廣,不專門設一個部門、派專人負責很難成功。這事,我同意。”
正副兩位縣隍意見一致,這事再也沒有迴旋餘地了。
孫清寒接着說:
“既然這樣,就請擢仙台儘快擬定新的農靈寺正、副寺長人選,報上來,不要讓寺裏的日常公務因爲人事變動而懈怠。”
座下各位長生位聽了,各自心潮湧動——正副寺長職位,是實實在在的正觀主仙位,位高權重,向來是一個蘿蔔一個坑。
不知道有多少資深的副觀主盼了很久、暗中運作多年都得不到。
以後如果審仙司再深入調查,牽連出幾個跟郭、劉勾結的觀主,那就又會空出幾個寶貴名額。
這一連串的變故,足夠在九川官場引發無數暗流和機遇。
幕後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爲此絞盡腦汁,四處活動。
縣廟會議結束後,韓長生位心裏還有疑問,沉吟片刻,還是去顧元康清修的洞府求見。
顧元康好像早就知道他的來意,在雲牀上含笑相迎,讓童子退下後,負手站在琅嬛玉樹下,悠然說道:
“你是不是疑惑,我今天爲甚麼不阻止清寒道友設立那個奉行小班,反而幫她成事?這麼做豈不是自己削弱自己的權力,任她坐大?”
韓長生位深吸一口氣,坦白說:“元康道友明鑑。嚴懲郭、劉,還可以理解爲整頓紀律,不得不做。但允許她另立班底,直接掌管實務,甚至允許她手下的人不經程序,就直接調用農靈寺資源……這奉行小班要是成了,幾乎就像國中之國。
長此以往,縣廟的仙班格局肯定會有大變動。這是養虎爲患,道友……爲甚麼這麼做?”
顧元康沉默片刻,目光掠過洞天裏流轉的氤氳紫氣,忽然淡淡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