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戰場之上,刀槍無眼,她們倒好,打得旁若無人!
好在,這詭異的對峙並未持續太久。
兩位絕色女將都是心高氣傲、武藝超羣之輩,雙刀對銀槍,赤馬鬥胭脂,火星四濺地鬥了十數回合,彼此都知對方非是易與之輩,急切間難分勝負。
兩人幾乎是心有靈犀,同時嬌喝一聲,刀槍相交,爆出一溜火星,借著反震之力,雙雙撥轉馬頭,如同兩道分流的彩霞,各自退回了本陣。
扈三娘雙刀歸鞘,面不紅氣不喘,只是那雙渾圓緊實的大腿因方纔激戰而微微起伏,更顯健美。
瓊英銀槍掛回得勝鉤,翠衣綠影依舊清冷,唯有那修長勻稱的玉腿在鞍上繃緊的線條,透著未散的力道。
兩對美目依舊死死盯著對方,彷彿天生敵對一般!
那邊廂,孫安此刻哪還有心思戀戰?
低頭看著懷中田實那尚帶一絲溫熱的屍身,一張黑臉更是陰得能擰出水來。
這場十拿九穩的追殺,竟折了大王一個親生兒子!
回去————如何向大王交代?
剮了自己只怕都嫌輕!他牙關緊咬,腮幫子上的肉棱子都繃了出來。
恨!恨不能將眼前這些官軍碎屍萬段!可————
孫安猛地抬頭,目光掃過混亂的戰場,最終死死釘在遠處黑默默的山影裏不知何時,那山坳深處竟又亮起數百支搖曳不定的火把!
點點幽光!
自家數千大軍遠在後方,此地狹窄逼仄,若再被這不知根底的生力軍纏住,莫說報仇,只怕連自己這幹兄弟都要填進去!
「走——!」孫安從牙縫裏狠狠擠出這個字,不再猶豫,猛地一勒繮繩,將田實的屍身在馬頸上橫穩,率先撥轉馬頭!
卞祥、山士奇等殘兵敗將,也如蒙大赦,紛紛跟著倉惶遁去。
淺灘泥水裏,周大人早癱成了一堆爛泥,官袍裹滿腥臭的淤泥,瑟瑟發抖如同秋蟬。
方纔那震天的喊殺、奔逃的馬蹄,他哪還分得清是敵是友?只當是索命的閻羅到了!
正自魂飛魄散間,忽覺有人將他攙扶起來。
「周大人,受驚了!卑職王三官兒,奉我家義父西門大人鈞旨,特來搭救!」
周文淵被這溫潤的聲音一激,茫然抬頭,渾濁的老眼費力辨認一借著殘月微光,面前這張年輕俊朗帶著幾分矜貴氣的臉,可不正是西門大宅中見到的那位的義子,王招宣府出來的王三公子?
「啊呀!大人來了?大人何在??」周巨大的狂喜瞬間沖垮了他殘存的理智!
他猛地掙脫王三官兒的手,也顧不得滿身泥污,竟像個尋親的孩童般,踮著腳、伸長脖子,在救兵隊伍裏瘋狂張望,涕淚橫流地哭嚎起來:「西門大人!西門大人啊!我周文淵苦啊~~~~!」
王三官兒和身旁衆人面面相覷,想笑又不敢笑,表情古怪至極。
王三官兒只得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湊到周文淵耳邊:「咳,周大人,您這哭————哭早了些。我義父尚在京中坐鎮,並未親臨此地。」
「呃————」周文淵的嚎哭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他老臉一紅,方纔的狂喜和諂媚瞬間凝固,又被他強行揉捏回那副慣常的官架子,乾咳兩聲,拱了拱手,聲音也端了起來:「咳咳————原————原來是王公子與諸位!周某————周某多謝諸位搭救之恩!」
衆人紛紛拱手回禮,正待收拾殘局,忽聞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循聲望去,只見一人一騎風塵僕僕奔來,到了近前勒住馬,滾鞍而下一竟是那公孫勝!
只見他髮髻微散,道袍下襬沾滿泥點露水,臉上帶著濃重的倦色,顯然是一路疾馳,徹夜未眠。
公孫勝見到史文恭、關勝、王稟、王三官兒等人俱在,又瞥見泥猴似的周文淵,長長舒了口氣,叉手道:「無量天尊!總算趕上了!貧道奉了西門大人密令,星夜兼程自大名府折返。在大名府遇著扈成兄弟,方知諸位在此處,這才緊趕慢趕而來!」
史文恭眉頭一挑,催動照夜玉獅子近前兩步,剛槍斜指地面,沉聲問道:「公孫道長辛苦。大人————有何吩咐?」
公孫勝喘息稍定,又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沉沉夜色,低聲道:「此地非講話之所。諸位可有妥當地方,千頭萬緒,容貧道————細細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