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得那兩團肥膩膩顫巍巍的臀丘,如同熟透的玉山傾頹,兀自高聳鼓脹著,正正地對著大官人看了個滿目!
大官人心頭一撞,喉頭一緊,剛待開口,卻聽得那美婦人頭也不回,說道:「你往哪裏鑽?你不想撞見我?哼,老孃還嫌污了眼呢!」
大官人一愣,這是和自己說話?
卻聽到假山那頭拐角處,賈璉聲音傳來:「我往哪裏鑽又怎得?我有我的處去,你自然有你的好去處,有你的「知心人」!」
王熙鳳背著大官人一頓足,那肥碩渾圓的臀肉隨著動作猛地一顫,蕩起一片肉浪:「放你孃的屁!我清清白白,哪來甚麼見不得的人?倒是你,成日價鬼鬼祟祟,你那心頭好怕不是早排著隊候著呢!今兒撞上了正好,我有樁事體問你,你愛聽便聽,不聽————哼,由得你!總歸是爲你家的事忙!你家喫虧!」
賈璉冷笑:「你且說來聽聽!!」
王熙鳳冷笑:「過來!這等腌臢話,難道要嚷得滿世界皆知不成?」說著就要轉身過來!
大官人心下一凜,暗忖自己偷聽壁角就算了,還被人家一對夫妻當場捉住可有些不好意思!
慌忙縮身,泥鰍般滑進了假山旁一個幽暗的石窟窿裏。
誰知他剛藏定,一股子濃郁的汗香混著脂粉甜膩之氣便直撲口鼻一正是王熙鳳身上那股熟透了的熱烘烘的婦人氣息!
只見她嫋嫋娜娜,竟也走到了這假山根下,渾然不覺洞裏藏著個「洞中君子」。
她身子一軟,便慵懶地斜倚在冰涼的山石上,恰恰將那包裹在輕羅薄褲裏的半邊寬大的肥碩腴臀,對著了那大官人藏身處!
臀肉伸手可捉!
而此刻北方。
那小船裏周文淵周大人縮成一團,篩糠也似抖個不住,官袍下襬早被濺起的江水打溼,黏答答貼在腿上,更添三分寒意。
徐寧、周昂、丘嶽三個,雖是東京城裏掛了號的教頭、都監,此刻卻顧不得體面,丟了槍棒,擼起袖子,把兩支木槳搶得風車一般,只顧朝那南邊死命劃去。
奈何這三人,平素只在御前演武、校場爭鋒,幾曾做過這等船伕苦力?
那槳葉入水,不是深了便是淺了,左支右絀,小船在水上便似喝醉了酒的漢子,東一頭西一頭亂撞,哪裏由得人?
更兼此處水流甚淺,水下暗礁叢生。
三人正自奮力,忽覺船底「嘎吱」一聲怪響,緊接著便是「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小船如同撞在鐵砧上,猛地一頓,船頭硬生生翹起老高!
周文淵「媽呀」一聲,骨碌碌滾到船尾,撞得七葷八素。
再看那船底,早被水下尖利的礁石豁開老大一個口子,渾濁的江水「咕嘟嘟」直往裏灌,眼見得是活不成了!
「不好!船漏了!」徐寧第一個跳腳,他水性最好,此刻也顧不得許多,一把扯起癱軟如泥的周文淵:「周大人!船要沉了!快快上岸!」
周昂、丘嶽也慌了神,哪管甚麼上官不上官,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噗通」「噗通」搶先跳下沒膝的淺水,深一腳淺一腳就往岸上蹚。
周文淵被徐寧半拖半拽,也滾入水中,冰冷的江水激得他一個哆嗦,官帽歪斜,烏紗翅兒也折了一邊,真真成了落湯雞。
三人拖著周文淵正自手忙腳亂,狼狽不堪地往那蘆葦叢生的岸邊掙扎,忽聽得北面一陣急如驟雨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緊接著便是幾聲炸雷般的暴喝,裹挾著無邊殺氣破空而來:「休要走了那朝廷狗官!」
「千刀萬剮了他!!」
這喊殺聲如同催命符!徐寧、周昂、丘嶽三人,本是殿帥府裏見過陣仗的,平素在東京城也是橫著走的主兒,可此刻身處絕地,又無趁手兵刃馬匹,更兼那「千刀萬剮」四字入耳,端的如冷水澆頭,懷裏抱著冰!
三人對視一眼,俱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字—「逃」!
甚麼忠君護主?甚麼同僚情誼?自家性命前程要緊!
只見徐寧第一個撒手,將半扶著的周文淵往旁邊水裏一推,低吼一聲:「大人自求多福!」
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施展起陸地飛騰的本事,幾個起落便鑽進了茂密的蘆葦蕩。
周昂、丘嶽更不怠慢,一個向左,一個向右,也似受驚的兔子,只恨腳下無風火輪,「嗖嗖」兩聲,便消失在亂草荊棘之中快似狸貓!
可憐那周文淵,先被推了個趔趄,一頭栽進淺水,嗆得連聲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