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的喊殺聲,卷著腥風血雨,直撲向御河灘頭!
火光跳躍,照得那潰散的禁軍甲冑寒光亂閃,賊寇們則面目猙獰。
徐寧、周昂、丘嶽三人,早已是血葫蘆也似,甲縫裏、衣襟上,俱是黑的血污,護著中間那位魂靈兒早嚇飛了九霄雲外的周文淵。
周文淵那身簇新的官袍被扯得稀爛,後襬上老大一個裂口,兩腿篩糠,軟得麪條兒一般,幾乎是被周昂和丘嶽兩個大漢,一個架著胳肢窩,一個提著腰帶,半拖半抬往官船舷邊跑去!
徐寧三人護著周文淵,險之又險,幾乎是踩著最後幾塊吱呀作響、搖搖欲墜的木板,跌跌撞撞滾上了那寬闊的甲板!
「快!放下小船!」徐寧腳剛沾船板,便扯著嗓子厲聲嘶吼:「周昂!丘嶽!護大人上小船!」
徐寧話音未落,他人已如離弦之箭,反身搶到那狹窄得僅容一人通行的跳板入口!
手中那杆家傳的鉤鐮槍「嗚」地一聲橫亙身前,槍尖斜斜指向灘頭蜂擁而至的賊影。
這邊廂徐寧捨命斷後,那邊周昂、丘嶽哪敢有半分怠慢?
丘嶽揮動青龍偃月刀,「咔嚓」幾下斬斷縛船的繩索,「撲通」一聲,小船砸落在渾濁翻滾的河水裏。
兩人也顧不得許多,如同塞個破麻袋,「噗通」一聲將周文淵從高高的船舷摜進了小船。
那周文淵砸在船底,老腰給槓得雙目瞪出,震得小船險些傾覆。
周昂、丘嶽隨即也縱身躍下。
「徐教頭!快走!」
此刻,灘頭的賊寇已如嗅到血腥的豺狼,黑壓壓湧到船下!
打頭的正是那凶神惡煞的卞祥和山士奇!
卞祥的開山大斧捲起一股腥風,「嗚」地劈向跳板!山士奇的渾鐵棍毒蛇般直搗徐寧下盤!
更有無數嘍囉,口裏噴著酒氣汗臭,手腳並用,拼命去攀那溼滑的船幫!
徐寧鉤鐮槍急舞,槍尖挽起一片刺目的金芒!
「鐺!鐺!」
兩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他豁出全身氣力,鉤鐮槍險之又險地格開卞祥那力劈華山的巨斧,槍纂順勢狠狠下砸,堪堪盪開山士奇陰險的棍頭!
那兩股沛然巨力反震回來,直撞得他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他借勢一個鷂子翻身向後疾退,同時手中鉤鐮槍如長了眼睛般,「唰」地鉤住船舷邊一根垂落的粗大纜繩!
「走!」徐寧一聲厲嘯,再無半分留戀,鬆了跳板,雙臂一較力,身體借著纜繩的擺盪,恰似一隻離巢的蒼鷹,從那高高的官船甲板上,向著數丈外、水波中顛簸的小船,凌空撲下!
「噗通!」徐寧不偏不倚,正砸落在小船中央!
小船猛地向下一沉,渾濁的河水「嘩啦」漫過船舷,險些灌了進來!
「諸位大人,走!」徐寧渾身精溼,水珠順著臉頰鬍鬚往下淌,也顧不得抹一把,抓起船槳便奮力划水。
周昂、丘嶽同樣驚魂未定,哪敢遲疑?
三柄槳如同瘋了一般攪動河水!那小船在昏暗的水面上打了個旋兒,如同受驚的水老鼠,借著湍急的水流,沒命地向下遊倉惶遁去!
「嗖嗖嗖!」幾支賊寇射來的冷箭,帶著破空之聲,落在小船周圍,激起幾點水花,徒勞無功。
「直娘賊!煮熟的鴨子飛了!」卞祥氣得哇哇怪叫,一斧頭將那殘存的跳板劈得木屑紛飛。
孫安、田虎等一衆頭領,此刻撲上了千石官船那寬闊的甲板。
甲板上幾個殘存的軍漢,眨眼間便被剁翻在地,血水淌了一甲板。
田虎那張紫膛臉被火光映得油亮,他幾步搶到船舷邊,望向下游河面。
只見那艘載著四人的小船,如同驚弓之鳥,在夜色與湍流中正奮力划動,迅速縮成一點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