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幾步走到窗前,「嘩啦」一聲推開窗欞一外頭夜色如墨,一輪冰盤似的明月高懸,清輝遍地,哪有一絲半點的雨星兒?
他心頭疑雲更重,迴轉身來,帶著幾分委屈和依戀,伸手想去拉襲人的袖子,嘴裏嘟囔道:「好襲人,你聽我說—一方纔我躺著心裏正煩,一直再想著你說的母親哥哥要贖你回去的話。我告訴你,你可千萬別走,你若走了,這屋裏連個知冷知熱的人也沒了,我還活個甚麼趣兒————」
可自己話還未曾說完。
話音未落,卻見襲人雙目空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虛空處,彷彿根本沒聽見他的話。
那張往日裏櫻桃似的檀口,如同被撐壞了的胭脂盒子,兩片原本嬌嫩飽滿的櫻脣,無力地微微啓著,怎麼也合不攏,淌下一縷晶瑩的涎水!
「襲人?」寶玉看得呆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心頭莫名生出一股寒意:「你——你怎麼了?可是魔著了?」
襲人猛地一激靈,這才彷彿魂魄歸竅,慌忙抬起袖子胡亂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又使勁揉了揉自己那依舊痠麻腫脹的脣瓣,用手把小嘴合上。
聲音低得如同蚊蚋:「沒——沒甚麼——就是——就是嘴裏——有點——不舒服————你且去睡別管我!」
說罷,把寶玉推進了裏間臥房,「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留下寶玉一人怔怔地戳在房內!
這都怎麼了?
難道——難道是自己魔怔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