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死一般寂靜,只剩下襲人娘壓抑的啜泣和花自芳煩躁的踱步聲。
好一會兒,花自芳猛地停住,拍著大腿絕望道:「完了!完了!這寶二爺的路子斷了!咱家那點壓箱底的錢,全填進這鋪面了!如今傢伙沒了,生意也做不成,可怎麼活啊!」
襲人聽著孃親的哭聲和哥哥的哀嘆,看著這破敗冷清的家,一股倔強忽地從心底湧起。
她抹了把眼角,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娘,哥,你們也別急死了。這事————或許還有轉圜。」
花自芳和襲人娘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齊齊望向她:「甚麼轉圜?」
襲人定了定神,道:「這位新任開封府府尊老爺,如今————還借住在咱們榮國府的裏。我既是府裏的人,總能尋個由頭見到他。等我回府去,覷個沒人的空兒,親自去求求他!把咱家的難處,好生分說分說。興許————興許能發還了東西也未可知。」
花自芳和他老孃一聽,如同絕處逢生,大喜過望!襲人娘一把摟住女兒,哭道:「我的兒!這纔是孃的心肝肉!懂事的好閨女啊!」花自芳也搓著手,臉上重新堆起笑容:「好妹子!好妹子!哥就知道你最有主意!這事全靠你了!成了,哥給你打副好頭面!」
襲人任由母親抱著,目光卻越過母親的肩頭,怔怔地望著門外寶玉消失的方向,心中百味雜陳,女人家活一世,圖的甚麼?
金銀財帛是虛的命有終究有,潘安宋玉的皮相也當不得飯喫,只求尋個靠得住的硬實肩膀,風來雨去時能有個遮攔。
可————方纔那肩頭,真能靠得住麼?哪怕爲自己想個法子都不肯..
若要我去求那西門大官人,他若不肯,好歹寶姑娘、林姑娘同他有些個淵源,我便折回去求她兩個替我說合。
只這麼一來,倘或教寶玉知道我去求他的冤家對頭,只怕要惱了我,恨我到不知甚麼地步呢。
可我要是不去謀算,自家這邊便————便————唉,我————我————
說著,聲音已是低下去,只拿帕子攥在手裏,絞了又絞,那眼圈兒早紅了。
卻說那岳飛在盧俊義府上盤桓,這幾日可算遭了活罪。
那盧大員外見了這師弟,恰似餓漢見了肥肉,眼珠子都泛著綠光,每日天不亮便來拍門,定要扯著岳飛去演武場操練槍棒。
一練便是大半日,槍風掃得地上落葉打著旋兒飛,盧俊義自家渾身汗得水撈一般,兀自精神抖擻,口中只嚷:「好師弟!再來三百回合!」
饒是岳飛這等打熬筋骨的硬漢子,日日苦練不輟的主兒,幾日下來,竟也覺膀子發酸,腿肚子轉筋,遠遠望見盧俊義那魁偉身影,心頭便先怯了三分。
這日岳飛學了個乖,戴著兩個小弟天矇矇亮便溜出府去,只在外頭茶坊酒肆、勾欄瓦舍胡亂逛蕩,捱到日頭偏西,肚裏尋思:「這個時辰,師兄總該消停了罷?」
這才磨磨蹭蹭轉回府來。
豈料剛踏進二門,便見那盧俊義端端正正坐在花廳太師椅上,面前一碗茶早沒了熱氣。
見岳飛進來,盧俊義臉上立時綻開笑紋,活像廟裏的金剛開了光,霍地起身,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岳飛腕子,那力道,直如鐵箍一般,口中洪鐘也似笑道:「我的好師弟!你這滑溜泥鰍,總算教師哥逮著了!快!快隨我去後園!今日那套師傅傳我們的槍法,師哥我琢磨出個新變化,端的妙不可言!定要與你拆解明白!」
他眼中那股子狂熱勁兒,直看得岳飛頭皮發麻,後脊樑溝都冒了涼氣,暗道:「苦也!今日這頓好打怕是躲不過了!」
岳飛正搜腸刮肚尋思個由頭推脫,卻聽得一陣急促腳步響。只見燕青那俊俏後生,跑得額角見汗氣喘吁吁搶進廳來,也顧不得禮數,急聲道:「主人!嶽爺!大事!咱們盯梢的那幾塊料,動了!方纔一窩蜂似的,打南門出城去了!」
岳飛一聽,兩道劍眉擰成了疙瘩,眼中精光一炸,急問道:「可都出去了?
看真著了是幾人?」
燕青嘴回道:「回嶽爺,不曾走淨!影綽綽還留著幾個在窩裏守著呢,想是看家的。」
「出去的是哪幾個?」岳飛追問。
燕青不敢怠慢,轉身撮脣打了個忽哨。
只聽腳步雜沓,幾個精瘦漢子從廊柱後、假山邊麻溜兒鑽了出來。燕青指著其中一個塌鼻樑的漢子道:「王三兒,你眼最毒,快與嶽爺細說!」
那王三兒說完後。
岳飛聽罷,猛地一拍大腿:「正是這幾個扎手貨!不好!師兄可有快馬?借師弟我一借,我等要趕緊跟著,遲了怕要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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