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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第473章 清河歡樂多! (3/6)

話音未落,屋裏「啪!」一聲脆響,像是巴掌狠狠摑在肉上。緊接著,那女人的哭聲立刻轉了腔調,從潑辣變成委屈哀嚎:「哎喲喂!你個死沒良心的黑心肝!當初你還在西門大宅耳房裏當個跑腿的小麼兒,老孃就跟著你喫糠咽菜————嗚嗚嗚————」

應伯爵在門外聽得骨頭縫裏都透著尷尬,心知再聽下去,怕是要耽誤正事。

他趕緊重重咳嗽一聲,拔高嗓門喊道:「來管家!好哥哥那邊有要緊事體吩咐下來了!」

這一嗓子如同冷水澆頭,屋裏的罵聲、哭聲、委屈聲,立時戛然而止。

只聽見來保壓低的聲音忽然高昂起來,帶著一股狠勁訓斥:「再敢撒潑胡唚,仔細你的皮!」接著是女人帶著哭腔,怯生生地應道:「是——奴家——奴家再不敢了——」

門「吱呀」一聲大開,來保背著雙手,挺著腰板踱了出來,臉上竭力堆出一副大管家的威嚴氣派。

只是那左邊臉頰上,一個新鮮熱辣、五指山似的紅巴掌印子,清清楚楚地浮在皮肉上。

他強作鎮定,乾咳兩聲,擠出個笑:「喲,是應二爺!快請進,老爺有何吩咐?」

應伯爵心裏暗笑,面上不顯,三言兩語把大官人交代的事說了。

來保一聽喝道:「好大的狗膽!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當即領著應伯爵,直奔西門府拳養護院打手的偏院。

到了那喧鬧的護宅大院,只見武松不在。

倒是那號稱「開山熊」的熊闊海,與「鬼見愁」仇五兩個凶神,正領著一羣渾身腱子肉、刺龍畫虎的綠林莽漢,打著赤膊在院子裏呼喝練功。

拳風呼呼,汗氣蒸騰,陽光下油亮的肌肉塊塊賁張,活脫脫一羣剛出籠的煞神。

兩人見來保來了,收了架勢迎上來,仇五甕聲甕氣地問:「來管家,可是大官人有事,要封府拿人?」

來保將事情一說,這羣煞星登時炸了鍋!「他奶奶的!」「敢在清河縣捋大官人的虎鬚?」「活膩歪了!」叫罵聲此起彼伏。

熊闊海豹眼圓睜,蒲扇般的大手一揮:「都他孃的別嚎了!抄傢伙!」十幾個彪形大漢轟然應諾,如同餓虎出籠。

「慢著!」熊闊海自己卻罵罵咧咧地開始套衣服,「一羣沒眼力見的夯貨!披上這身官家皮!嚇跑了耗子事小,驚擾了街上的花花草草,大官人面上須不好看!」

他一邊罵,一邊笨手笨腳地把那身象徵提刑吏身份的皁隸公服往自己那熊黑般的身軀上套。

那緊繃繃的官衣裹在他虯結的肌肉上,活像給狗熊套了件綢緞馬甲,說不出的彆扭與滑稽。

可配上他那張殺氣騰騰的兇臉,又平添了幾分令人膽寒的威懾。

不多時,一羣穿著不甚合體官服、卻掩不住一身煞氣的凶神,在來保和應伯爵的帶領下,如同黑雲壓城,殺氣騰騰地朝著事發地浩蕩殺去。

這鄭家與那揚州花魁楚雲一般,祖上也曾是官宦門庭,後來獲罪被貶入樂籍,世代相傳,成了這操持聲樂的賤戶。

按那朝廷的規矩,樂戶女子雖可與人婚配,卻只能做妾,天生就矮人一頭,帶著副無形的鐐銬。

除非有那權貴肯替她削籍除名,方能堂堂正正做正頭娘子!

又或者她兒子爭氣,高中進士、做了大官,纔有那替生母洗刷賤籍、脫胎換骨的指望,當年蘇學士蘇東坡,就曾爲那樂伎鄭容、高瑩脫籍!

楚雲當初攀附那莫狀元,圖的便是這份渺茫的指望,盼著有朝一日能掙出這火坑,洗淨這一身世襲樂戶的腌臢。

此刻,鄭愛月正躲在自家那鄭家大院裏。

她姐姐鄭愛姐,早已熬不住這不見天日的苦等良人,終究被梳攏了頭掛了牌,做了那迎來送往的生意,此刻正急得團團轉,忍不住埋怨妹妹:「我的傻妹子!你還在犟甚麼?那劉老太尉是甚麼人?那是當今天子心尖兒上劉貴妃的親爹!正經八百的國丈爺!這位劉衙內,可是劉老太尉嫡親的侄兒!人家要錢有錢,要勢有勢,手指縫裏漏點銀子就夠淹死咱們!你早順了他,攀上這根高枝兒,咱們鄭家還能跟著沾點光!你倒好,死扛著,如今惹出禍事來了吧?」

鄭愛月卻不似姐姐那般慌亂,只輕輕撥弄著案上瑤琴的絲絃,語氣篤定:「姐姐莫急,我已託了應二爺,去求西門大官人庇佑。想來————應是無事的。」

鄭愛姐聞言,氣極反笑:「嗬!求西門大官人?我的好妹子,你莫不是被那點虛名哄昏了頭?如今大官人是甚麼身份?那是跺跺腳清河縣就要抖三抖的土皇帝!莫說你一個胎毛未褪黃毛丫頭,便是我—好歹也曾承他幾番雨露,枕蓆間也喚過幾聲親爹爹一如今也不敢輕易登他府門求救!你啊你,就等著看吧,那劉衙內發起狠來,咱們這鄭家大院,怕是要被砸個稀巴爛!」

鄭愛月抬起眼眸,那眼神清澈,卻藏著遠超年齡的通透:「姐姐,你只知其一。此一時,彼一時也。西門大官人————他定然不會坐視鄭家被砸的。」

她頓了頓:「姐姐且看,如今的清河縣,街市井然,鋪面興旺,連那些往日裏只會偷雞摸狗、躺街罵巷的潑皮閒漢,如今也都尋了份正經營生,或搬貨,或跑腿,臉上竟也帶了幾分人樣。這說明了甚麼?」

鄭愛姐一愣,茫然道:「說————說明甚麼?」

鄭愛月笑道:「說明西門大官人,是真把這清河縣,當成了他自家的宅院、祖傳的基業!在他心裏,這滿城的人煙,上至富商巨賈,下至販夫走卒,便如同他這大宅院裏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是他西門家業的一部分!」

「你我姐妹,自然也在其中。在他眼中,我們或許只是這家業裏幾株需要他偶爾垂憐的花草,但終究是他地頭上的物件兒。他既是這清河縣說一不二的主子爺,又怎會眼睜睜看著自家宅院裏的花草,不明不白地被外來的惡客摘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