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黃裳挑選的一些經書中的篇幅,新刊發了出來,鋪滿了街市書肆。
一時間,江湖上那些綠林好漢、三山五嶽的人物,都擠破了頭來搶購。
喧鬧書肆中,只見一個眉清目秀的小道童,挨著個粉腮杏眼的小道姑,也在那書堆裏翻檢。小道童看得眼熱,忽地一拍大腿,低聲道:「妙哉!果然師父不曾哄我,這《萬壽道藏》裏,真個藏著好些失傳的道門印訣寶貝!……喂,林師妹,你囊中可還有散碎銀子?且借我幾錢使使。」那小道姑聞聽,把杏眼一翻,腮幫子鼓得溜圓,冷笑道:「王喆!你倒有臉提借字?上回買糖葫蘆欠我的三文錢,至今還賴在帳上,影子也沒見著半個呢!上上回買了龍鬚糖也欠了我十文錢,還有上上上回」
「不借就不借!」小道童正翻到一頁精妙處,眉飛色舞,哪有心思理她,只把袖子一甩,不耐煩道:「林朝英!休來纏我!不借便罷,聒噪得人頭疼!」
小道姑氣得跺腳,粉面漲紅:「呸!王喆,你當姑奶奶樂意跟著你這賴皮鬼不成?」
可那王喆早已魂靈兒都鑽進了書頁裏,看得是津津有味,口角流涎也顧不得擦。
林朝英恨恨地瞪了他幾眼,扭身欲走,腳下卻像生了根,終究舍不下,只得氣鼓鼓立在一旁乾等。恰此時,離這書肆不遠的街角,一家客棧後頭僻靜小院裏,一個人影兒鬼鬼祟祟溜到門前,三短一長敲了暗號。
吱呀一聲,門縫裏探出孫安那張精悍的臉,迎他進去,順手掩了門。
孫安腰間一對濱鐵重劍隱在袍下,低聲笑問:「時家兄弟,事體如何了?」
來人正是鼓上蚤時遷,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這位孫哥哥放心,小弟幸不辱命!」說著,袖中滑出一塊冷鐵令牌。
這邊動靜早驚動了屋裏人。田虎、鄔梨,並著喬道清、山士奇等幾條漢子,紛紛圍攏過來。衆人接過令牌,借著天光細看,那令牌上刻著的分明是大名府兵馬都監司的關防印信!
田虎撫掌大笑,聲如洪鐘:「好!好個鼓上蚤!端的樑上君子也難及你手段!這大名府守備森嚴,兵符令牌競也教你神不知鬼不覺地捎了出來!」
時遷嘿嘿一笑,搓著手道:「田老爺謬讚了。小的不過是喫這碗飯,混口辛苦錢。只盼事成之後,老爺念著小的這點微勞,依著前約,高抬貴手,放俺們幾個兄弟一條生路,便是您老人家一諾千金了!」田虎大手一揮,豪氣道:「放心!俺田虎行走江湖,最重的便是個義字!斷不會虧待了功臣!」孫安接過令牌,仔細驗看了幾遍,轉手遞給旁邊兩個斯文打扮的漢子,笑道:「金先生、蕭先生,這描摹文書、仿製令牌的精細活兒,可全仰仗二位聖手了!」
那金大堅與蕭讓對視一眼,各自成竹在胸。
金大堅掂了掂令牌分量,蕭讓眯眼細瞧了印文,同聲道:「孫頭領放心,此等勾當,包管紋絲不差!兩日之內,定教它分毫不爽地「生』出來!」
而離小院不遠處的客棧二樓僻靜房間內。
那扈三娘支起窗紗半幅,冷眼遠遠覷著底下那小院動靜。
扈成湊近前來,低聲問道:「妹子,瞧出些甚麼門道不曾?」
扈三娘一雙鳳目精光閃爍,頭也不回,只把下巴額兒朝小院方向一努,輕聲道:「哥哥且看,這夥人行事詭祕,章法精細,絕非尋常剪徑的毛賊!怕是在下一盤大棋,另有所圖哩。」
說著,玉指忽地一點遠處街角,「喏,那廂還有貓膩!」
扈成順著她指尖望去,只見離那小院遠遠的街面上,原本懶洋洋躺著曬太陽的兩個潑皮幫閒一一一個癩頭疤眼,一個跛腳駝背一一見那時遷鬼影子般溜進院門,竟一骨碌爬將起來,互相遞個眼色,便混入人叢溜得無影無蹤。
扈三娘銀牙暗咬,冷笑道:「哥哥瞧見了?還有一撥「夜不收』在替人盯梢哩!這渾水裏,不知藏著幾條蛟龍!」
扈成聞言,眉頭擰成了疙瘩,重重嘆口氣:「唉!那封書信再慢,此怕想必已到了大人案頭。只不知大人下一步棋該落向何處?」心下焦躁,卻又無可奈何。
扈三娘笑道:「老爺必然有所吩咐,我們等著便是。」
這癩頭疤眼和跛腳駝背,兩人謹慎走進了一處大宅。
盧宅。
大名府裏,誰人不曉玉麒麟盧俊義盧員外的威名?
此刻他那深宅大院的後花園中,槍風呼嘯!
只見盧俊義與岳飛兩條好漢,兩杆銀槍使得潑水不進,正鬥到酣處,忽地「錚」一聲響,兩杆槍竟似有靈性般同時撤開。
盧俊義收住勢子,赤面微沉問道:「師弟!正鬥得痛快,如何便收了手?」
他這幾日逮著這武藝超羣的師弟,如同得了件新奇的寶貝,恨不得日夜操練,把岳飛的根底都榨出來才罷休。
岳飛心中叫苦不迭,暗忖:「我這師兄端的是一根筋!自打小弟進了這府門,他便似那鐵匠鋪里拉風箱的,沒個消停歇氣兒的時候!」
面上卻不敢怠慢,抱拳苦笑道:「師兄息怒,非是小弟懈怠。你看,燕青兄弟回來了,想是有要緊事稟報。」
盧俊義這才扭頭,見燕青已叉手立在一旁,盧俊義將大槍往兵器架子上一搠,震得那架子嗡嗡作響,問道:「小乙,探得如何?」
燕青趨前一步,躬身道:「主人容稟。那夥人裏頭,竟有綠林道上鼎鼎有名的神偷,鼓上蚤時遷!這廝向來是無寶不落,無利不起早。此番現身,又如此鬼祟行事,只怕圖謀非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