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貴妃懶洋洋地重新靠回榻上,拿起一枚果子把玩著,語氣帶著濃濃的不屑:「雛兒一個!嫩得很!心裏那點子算計、害怕、委屈,全寫在臉皮子上,藏都藏不住。一眼就能望到底的貨.……」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不過……倘若這些都是裝出來的,那這位元春娘娘的城府,可就深得有些嚇人了。」
劉宗元皺眉:「不是她?那莫非是……韋賢妃背後搗鬼?」
劉貴妃嗤笑一聲,沒立刻答話,心中卻飛快地盤算開來:韋賢妃?那倒是生了趙構,可那又怎樣?太子就算被廢,上頭還有老三呢!便是老三不坐還有那麼多皇子,怎麼也輪不到趙構坐龍椅。
韋賢妃再蹦韃,也就是個有皇子的太妃命,還能翻了天去?
反倒是我……她下意識地撫了撫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野心一閃而過。
她劉貴妃如今聖眷正濃,雖無子嗣,卻正因如此,才更有機會…頂替掉同樣沒有子裔的鄭皇后。至於那賈元春………
劉貴妃心思又轉回來。
是雛兒最好拿捏,若是裝的………
她紅脣微抿,一絲陰冷的算計浮上心頭,日後,不妨多請這位元春妹妹來我這兒賞花敘話。次數多了,是人是鬼,總能瞧出端倪。或者……
若是尋個機會,給她下點「料』,弄些把柄死死攥在咱們手心……哼哼,到時候,不怕她不乖乖聽話,做個提線木偶!」
想到某些「下料」的場景,劉貴妃只覺得一股熱流莫名竄上,那深處還在隱隱作痛又忍不住的酥麻,臉蛋兒禁不住飛起兩朵異樣的紅雲,貝齒輕輕咬了咬豐潤的下脣,眼神也迷離了幾分。
她定了定神,壓下那點不合時宜的燥熱,清了清嗓子,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嬌媚:「父親不妨以你的名義,下個帖子,請開封府那位西門大人過府一趟。他如今管著東京城,捉拿逃犯兇手,正是他的本分。讓他……也上點心,施一施壓!」
「還是女兒考慮的周道,這位西門大人反手之間就把京城譁變鎮壓,又親手打傷過兇手,想來有的主意!」劉宗元聽連忙低頭應道:「女兒放心,爲父這就去發帖子,看他何日有時間來赴宴!」說罷,躬身告退。
可卻在這時後,他那寶貝女兒咳嗽一聲輕聲道:「倘若這西門大人來了,記得通知女兒,我有事交代於他!」
劉宗元一愣,心道大內嬪妃,金枝玉葉,私下召見外臣一次已是大大不妥,惹人非議!
這……這還要再見?
可他卻知道自己女兒向來有心計,她既然開了這個口,必然是算計好了有要事。
橫豎是在咱自家府邸,門一關,牆高院深的,只要塞緊了底下人的嘴,莫讓那些風言風語飛出去,頓時點頭說是,這才告退!
且說榮國府這邊,自得了元春省親的準信,闔府上下早已是傾巢而動,如臨大敵。
天未亮透,自史老太君賈母以下,凡有誥命在身者,皆按品大妝起來。
賈赦領著賈珍、賈璉併合族子侄,烏壓壓一片,肅立於西街門外,個個屏息凝神。
賈母則領著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紈並闔府有頭臉的媳婦、姑娘,花團錦簇地跪候在榮國府正大門外。
街頭巷口,早被五城兵馬司的兵丁圍了個水泄不通,閒雜人等一律驅趕,擋得嚴嚴實實。
不知等了多久,只聽得遠處隱隱傳來馬蹄踏在青石路上的清脆聲響。
衆人心頭一凜,愈發恭敬垂首。
只見一對身穿大紅麒麟補服的內監,騎著高頭大馬,緩緩行至西街門前。
少時便來了十數對紅衣太監,在西街門外排成兩列森嚴的儀仗。
待這些前導太監站定,方聞得遠處傳來隱隱的細樂之聲,絲竹管絃,悠揚悅耳。
隨後,那尊榮的儀仗,才真正映入衆人眼簾。
這一隊隊莊嚴煊赫的儀仗緩緩行過,八個身材魁梧、穿著杏黃坎肩的內監,穩穩抬著一頂金頂金黃繡鳳版輿,緩緩行來。
賈母等女眷見輿至大門,連忙在路旁恭恭敬敬地跪下。
早有眼疾手快的小太監飛跑過來,口中說著老太太、太太們快請起,一邊小心翼翼地將賈母、邢夫人、王夫人攙扶起來。
那金頂繡鳳版輿並未停留,徑直抬進了榮國府朱漆大門,穿過儀門,轉向東邊一所早已預備妥當、專爲貴妃更衣歇息的雅緻院落。
輿轎抬入院門,前導儀仗太監便如潮水般悄然退去,只留下幾位身著綵衣、容貌姣好的昭容、彩嬪等高級女官,恭敬地侍立兩旁,準備引領貴妃下輿。
賈元春在女官的攙扶下,緩緩步下輿轎。雙腳終於踏上孃家熟悉的土地,她強壓下在劉貴妃處受辱的驚悸與一路的疲憊,抬眼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