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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第459章 萬鈞雷霆,讒言休妻 (2/6)

金釧兒聽見動靜,忙從內室趕出來相送,鳳姐兒卻已是頭也不回地去了。

鳳姐兒出了那院門,一面走一面心裏頭還翻騰著方纔那大官人的話。

那「沒真正做過女人」幾個字,像一顆石子兒投進湖心,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攪得她心裏好不自在。她自忖打從嫁進榮國府,上上下下誰不誇她能幹伶俐,便是璉二爺那樣的浪蕩子,也被她轄制得服服帖帖,怎麼到了那人口中,倒像她是個甚麼都不懂的蠢物一般?

平兒忙將一件石青刻絲灰鼠披風與她搭上。鳳姐兒一面系著領口的帶子,一面嘴裏還嘟囔著:「甚麼東西!話也不會好好說,盡弄這些玄虛。」

平兒見她臉色不好,也不敢多問,只悄悄跟在後頭。

走了一箭之地,鳳姐兒忽然放慢了步子,側過頭來,把平兒一拉,壓低了聲音道:「你說,他說我沒真正做過女人,這是甚麼話?」

平兒先是一怔,隨即抿著嘴兒笑道:「奶奶都不懂,我哪裏懂呢?」

鳳姐兒白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胳膊上擰了一把:「你少跟我弄鬼!我瞧你方纔在廊下跟那個金釧兒擠眉弄眼的,不定知道些甚麼。快說!」

平兒「噯喲」一聲,揉著胳膊道:「我的好奶奶,我當真不知道。我方纔只顧著看那院裏的花兒了,誰有功夫跟她擠眉弄眼.」

鳳姐兒一聽?

腳步一頓,眉頭便擰了起來。

她雖是伶俐剔透的人,可與賈璉這些年久未同房,便是以前不過是循規蹈矩應付了事,哪知道大官人身上那痕跡那味道是甚麼。

如今被大官人這樣一點,心裏便有些疑疑惑惑的,怎麼也想不明白,只啐了一口。

二人正走著,忽然從東邊月亮門後頭竄出一個人來,正是賈璉。

只見賈璉滿臉漲得通紅,額上青筋突突地跳,眼裏佈滿了血絲,活像一頭被惹惱了的公牛。手捏著拳頭,指節捏得咯嗡響,那架勢,倒像是要生吃了她似的。

他渾身酒氣熏天,一開口,那股子酒臭味直往鳳姐兒臉上撲:「好哇!王熙鳳!你可叫我拿住了!我問你,你方纔從那姓西門的院子裏出來作甚麼?」

說著便要舉起拳頭來!

平兒嚇得臉都白了,嘴裏喊著:「二爺!二爺!您這是做甚麼!」賈璉一甩胳膊,將平兒操出三四步遠,踉踉蹌蹌險些摔倒。

鳳姐兒先是一驚,隨即便鎮定下來。

她只把下巴往上一揚,一雙丹鳳裏射出兩道寒光來,直直地盯著賈璉,冷冷地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璉二爺!您老這是打哪兒灌足了黃湯回來?又撒甚麼酒瘋!這是要打我?你打你打啊!」「我撒酒瘋?」賈璉獰狠狠把拳頭落了下去,手指著鳳姐兒,「你當我沒瞧見?如今竟然這麼大大方方就進那人院子去了?把我這頂綠帽子戴得結結實實的!你是打量我賈璉好性兒,不敢把你怎麼樣是不是?」鳳姐兒一把打開他的手,「睜開你那醉眼瞧瞧!那是西門大官人的院子不假,可我王熙鳳是去做甚麼?我是去替你榮國府、替你賈家填窟窿找銀子去了!」

她聲音又急又快,如同連珠炮,「如今你們建的園子把外庫內庫都掏得七七八八,我可告訴你,如今內庫帳面上銀子可見底了,如今府裏上上下下幾百口子張著嘴等喫喝,年節下各處打點、人情往來,哪一處不要銀子?銀子呢?你璉二爺倒好,整日裏不是鑽東府和你那好哥哥喫酒賭錢,就是在外頭花天酒地,抱著些不三不四的粉頭兒灌貓尿!銀子流水似的往外淌,你何曾問過一句?」

她往前逼近一步,賈璉倒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鳳姐兒伸出食指來,一下一下戳著他的胸口,每戳一下便是一句話砸過去:「你賈璉是個甚麼東西,打量我不知道?你偷著往多姑娘兒那兒鑽了多少回,當我沒數兒?你在外頭花天酒地、眠花宿柳,把銀錢流水似的往外撒,我王熙鳳說過你一個「不』字沒有?我不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給你留三分體面罷了!你倒好,蹬鼻子上臉,血口噴人,往我身上潑髒水!」

賈璉被她戳得連連後退,一把撥開鳳姐兒的手指,脖子上青筋又跳了起來,咬著牙道:「你少跟我扯這些!總之,總有被我捉姦在牀的一天,你給我等著!」

王熙鳳冷笑:「也不要等著了,你若是疑心我,趁早拿了休書來,我王熙鳳拍屁股就走,絕不賴在你榮國府,咱們現在就去老太太跟前去,把你這幾年乾的那些個混帳事,一件一件、一樁一樁,當著闔府上下的面,抖落個乾乾淨淨!到時候,我倒要看看,是你賈璉沒臉,還是我王熙鳳沒臉!」

賈璉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可喉結上下滾了幾滾,竟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鳳姐兒見他這副模樣,也懶得再跟他糾纏,只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去了。

平兒小跑著跟在後面,大氣兒也不敢出。

賈璉站在當地,臉上像開了顏料鋪子,紅一陣白一陣紫一陣青一陣的,半晌說不出話來,眼睜睜看她揚長去了,心裏那股子惡氣便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直憋得他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他在當地站了半晌,狠狠跺了跺腳,也不回自己院子,倒一逕往西邊角門去了。

那鮑二家的正在屋裏頭歪著,忽見賈璉掀簾子進來,滿臉鐵青,眼睛裏血絲密佈,倒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開口,賈璉便一把將她推倒在炕上,鮑二家的疼得「噯喲」一聲,只覺得他今日比往常格外兇狠些,像是要把人往死裏折騰似的,那手勁大得捏得她胳膊上立時起了紅印子。

半響,鮑二家的這纔敢開口:「二爺今兒是怎麼了?可是在外頭受了誰的氣了?。」

賈璉哼了一聲,咬著後槽牙道:「還能有誰!還不是我屋裏那個夜叉!成日家在我頭上作威作福..今日還....哼,打量我是個死人呢!」

鮑二家的聽了,眼珠子一轉,撇著嘴道:「我說二爺,不是我這當下人的多嘴一一咱們那位二奶奶,闔府上下誰不知道她的厲害?那張臉一翻,比閻王還兇三分呢。二爺您這樣的人物,倒被她轄制得跟避貓鼠似的,我看著都替二爺委屈,這要換到別的府,怕是早把這等婆娘休了。」

賈璉聽了這話,心裏那股子火又往上竄了竄,悶聲道:「又有何不可!遲早有一日,被我捉個現形,我非休了她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