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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第459章 萬鈞雷霆,讒言休妻 (1/6)

五月初的夜,風裏已帶些暖腥氣。鳳姐兒領著平兒,一前一後進了大官人的小院。

她今日穿一件月白挑線裙子,行動間那豐腴的腰肢款擺,尤其是那碩大滾圓的臀肉,被裙料緊緊裹著,隨著步子沉甸甸地顫動。

平兒跟在她身後半步,身量漸長,青澀正悄然褪去,胸脯微隆,腰肢雖細卻有了幾分軟玉溫香的圓潤,臀線也悄然勾勒出柔和的飽滿弧度,正是將開未開、汁水漸豐的時節。

恰撞見大官人打外頭進來。

鳳姐兒手帕子一甩,那眼波兒便斜刺裏飛了過去:「喲,好個忙人!叫我在這冷風口裏乾站了這半日!」

「喲,璉二奶奶!稀客稀客,哪陣風把你給吹到我這寒舍來了?」大官人朗聲笑著。

金釧兒、崔氏、潘巧雲三個美婦人,早已聞聲迎出來,個個水靈鮮嫩。

她們手腳麻利,一個解下大官人的披風,一個遞上溫熱的溼巾子,一個捧了涼茶,鶯聲燕語,待服侍完畢,三人趕緊垂首斂目,悄無聲息地退避到內室去了。

鳳姐兒也不客氣,往那黃花梨圈椅裏一坐,豐臀登時陷進綿軟的錦墊裏,壓出個深深的窩。她看著三個丫鬟年紀雖不大,卻都扎著婦人髮髻,看著除了金釧兒和另一個她認識,卻見又多了一個美婦人。

這陌生的美婢掀開簾子又走了出來,最扎眼的便是那胸前一對飽鼓鼓的吊鐘懸在身前,偏生她步子走得軟綿,端著茶盤一步踏出便不受控地左右甩蕩起來,放到自己面前時候差點啪啪打到自己臉上!鳳姐兒接了過來,也這不喝茶放在一邊,眼波在大官人臉上溜了一圈道:「大官人好是逍遙,又多了個沉甸甸的妙人兒服侍,只是鶯鶯燕燕擠了這麼一屋子,怕是要轉不開身了吧?趕明兒我回了老太太,把後園子左近的那個院子收拾出來給您搬過去?」

大官人笑道:「璉二奶奶說笑了!來我這裏有何吩咐?」

王熙鳳笑道:「無事不登三寶殿。我今兒來,有樁難處,是腆著臉,有事求你呢。」

大官人坐在對面,手搭在膝上,道:「奶奶有話但講無妨。」

鳳姐兒便單刀直入:「手頭緊,要借銀子週轉不可。」

大官人端起崔氏剛上的茶呷了一口,眯著眼看鳳姐:「哦?連璉二奶奶都有手緊的時候?新鮮!說說,多少銀子能解你這燃眉之急?」

鳳姐伸出塗著蔻丹的五根玉指,晃了晃:「不多,五千兩。」

「五千兩?」大官人眉頭微微一挑,笑道:「倒也不是甚大數目,只是不湊巧!前幾日剛把手頭的活錢,一股腦兒投出去,預備著在京城開個新鋪面,現銀箱底兒都掏空啦!你看這樣成不成?你且寬心等上兩日,我這就快馬加鞭,從清河那邊緊急調撥銀子過來!」

鳳姐兒一聽,心裏「咯噔」一下,暗罵道:好個滑頭!油嘴滑舌!你一個開封府府事,喫朝廷的糧餉,從未聽說過在京城有甚麼大買賣,開店要那麼多銀兩?分明是推脫搪塞,不肯借!

她面上那點笑意登時冷了三分,嘴角往上一撇,露出幾分譏誚:「喲!大官人這話,可是怕我王熙鳳還不起?我雖是個婦道人家,不值甚麼,可我背後站著的是堂堂榮國公府!幾代簪纓,百年的基業,便是一座銀山也搬得動!眼下不過一時手緊,週轉不開,纔來求告你,跑得了和尚還跑得了廟麼?不過是眼下這關口,一時半會兒週轉不開,急等著銀子救急。」

「你放心,我王熙鳳做事,向來公道!利息,我照外頭最高的行市給你,只多不少!絕不短你一個銅板兒!我給你八厘的重利,比外頭那些錢莊子還高出二厘!絕虧不了你!!便是我王熙鳳能插翅飛了,那偌大的榮國府,還能長腿跑了不成?大官人,你掂量掂量?這買賣,你做得做不得?」

大官人聽她劈里啪啦放爆竹似的說了一車話,也不急,也不惱,只拿那雙含著笑的眼睛望著她,慢悠悠道:「奶奶這話可是打我的臉了。你這張利口啊,真真是……得理不饒人!我是那等小氣量的人麼?實在是銀子都支了出去,巧婦難爲無米之炊。等兩日清河銀子一到,奶奶自然知曉我所言非虛。」鳳姐聽他語氣說的是真,這才臉色這才稍霽,鼻翼卻忽地翕動了兩下。

一股子甜膩濃烈的、絕非家中女眷常用的上等胭脂香氣,從大官人身上幽幽傳來,直鑽進她鼻孔裏。她眉頭立刻又蹙緊了,眼風如刀,順著那香味兒便往大官人身上剜去,果然見他那玄色綢緞中衣的領口裏頭,隱隱約約透著一抹胭脂紅痕,像是剛被甚麼人的口脂蹭過。

顯然是剛從外頭哪個女人身上爬起來!

想到自己那體弱多病、一片癡心全系在這男人身上的可兒,鳳姐心頭一股無名火「噌」地就竄了起來,方纔借錢時的刻意放軟瞬間拋到九霄雲外:

「哼!等兩日?只怕大官人這兩日,心思也不全在調銀子上吧?」

她冷笑一聲,「我說大官人身上這味兒……可真夠新鮮的!可兒那傻丫頭,把一顆心、整個身子家當都掏心掏肺地給了你,你倒好!家裏頭環肥燕瘦,金釧兒她們幾個還不夠你受用的?偏還要跑到外頭煙花柳巷去,尋那些不乾不淨的野食兒!也不怕到時候害人害己!」

說到此節,她忽地正了顏色,身子猛地往前一傾,壓低了嗓子:「我可告訴你,可兒那身子骨兒,你心裏沒數?紙糊的人兒,風吹吹就倒了!如今雖然說越來越好了,可你若敢害了她,叫她傷了一星半點,我王熙鳳頭一個不饒你!這樣的水晶心肝玻璃人兒,你打著燈籠滿天下尋去,還能再找出第二個不成?」大官人聽她夾槍帶棒一頓數落,依舊不辯駁,只微微笑著,搖頭道:「奶奶這可是冤煞我也。我何曾去那等地方尋甚麼野食兒?」

鳳姐兒「嗤」地一聲冷笑,把手一擺:「喲!不是外頭的粉頭?難不成還是大內皇宮裏的娘娘、公主不成?大官人,你好大的豔福!好大的本事!」

接著鼻翼又用力聳動了兩下,一股淡淡的帶著腥羶氣的味道若有若無地飄散開::「這是甚麼味兒?」大官人低頭一看,知道是劉貴妃的味兒,心知肚明,也不細說,只是看著鳳姐。

鳳姐兒被他看得渾身汗毛倒豎,極不自在,把眼一瞪,啐道:「你這是甚麼眼神?我臉上長了花?還是開了染坊?」

大官人喉嚨裏忽然滾出一陣低沉的笑聲,慢條斯理地開口:「這味都不知道,璉二奶奶……恕我冒昧說一句一一奶奶您吶,怕是從未真正做過女人吧?」

鳳姐兒乍聽這話,先是一愣,腦子裏頭轉了七八個彎兒,竟沒琢磨出他這話是甚麼意思。

她自忖自己嫁入榮國府這些年,甚麼陣仗沒見過?甚麼話沒聽過?偏偏這一句,競叫她一時摸不著頭腦。

「我不是女人,難道你是不成?神神怪怪!」她愣怔了片刻,到底不肯露怯,把眼睛往上一翻,白了他一眼,說罷一甩帕子,扭身便往外走。

那簾子被她撩得嘩啦一響,人已是到了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