脣上塗著最豔麗的玫瑰口脂,這顏色,非但不顯俗氣,反而色澤飽滿濃郁,如同熟透的櫻桃,又似沾了晨露的牡丹花瓣。
此刻,那兩片嬌豔的軟肉正微微張開,飽滿的脣珠圓潤挺立,彷彿等人採,吐氣如蘭,脣珠兩側,那脣線又微微凹陷下去更顯飽滿。
簾子最終被撩到了眉眼的高度————
一張精心描繪過的嬌媚容顏終於完完整整地暴露在大官人的目光之中!
只見那劉貴妃,粉腮飛霞,配紅一片,目光盯著自己,不知道看著甚麼,臉蛋直燒到耳根子後面,如同醉酒的海棠。
那眉眼間的風流嫋娜熟媚風情,竟與可兒有幾分神似,恍若秦可卿長上十數歲,她那親孃在世脫了個影兒一般!
接著便是劉貴妃自光上移,兩人四目相對!
「啊——!」劉貴妃觸電般猛地縮回手,簾子「唰」地落下,遮住了她的狼狽,那一聲聲的喝斥從簾子後傳來。
「椒房禁地,天顏咫尺!誰給你的狗膽抬頭窺視本宮?本宮要稟明官家,嚴懲於你這膽大包天的殺才!!還不跪下!」劉貴妃聲音因惱羞成怒而劇烈顫抖,甚至帶上了哭腔。
大官人心中冷笑,動作卻依舊沉穩,抱拳躬身,聲音清朗中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臣惶恐!臣萬死!實非臣膽大包天,目無尊上!臣方纔垂首肅立,聆聽娘娘訓示。
然則————」
他故意頓了頓,「臣恭候半晌,娘娘卻————卻始終未曾開金口。臣心中忐忑,唯恐娘娘有何————重要旨意臣遺漏....」
接著大官人微微抬起頭,語氣變得無比真摯:「臣一時情急,斗膽抬頭,本是想————
是想察言觀色,看看娘娘是否有何下————卻萬萬沒想到——————萬萬沒想到————竟————竟一眼窺見了娘娘仙顏!」
「娘娘容光之盛,真乃臣生平僅見!方纔簾隙之間,但見娘娘雲鬢堆鴉,眉若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瓊鼻櫻脣,膚若凝脂,腮染紅霞——果然比市井裏說的還要美——真真是九天玄女下凡塵,月裏嫦娥遜三分!臣————臣一時心神俱醉,竟忘了禮數,呆立當場!此乃臣之死罪!然則娘娘天人之姿,實非人間所有!臣今日得見,便是即刻被官家拖出去剜眼杖斃,也是————也是死而無憾了!」
簾子後面,那因爲極度羞怒而急促的喘息聲,明顯滯了一滯。
劉貴妃滿腔的怒火和殺意,如同被一盆溫熱的蜜糖當頭澆下。
她貴爲貴妃,奉承話聽得耳朵起繭,可那些太監宮女乃至其他嬪妃的奉承,要麼是空洞的娘娘千歲,要麼是含蓄的娘娘端莊,何曾聽過這等市井潑皮似的,又直白又露骨赤裸裸的誇讚?
又是如此雄性視角的讚美?
再加上本就沒多大恨意,也不過是小女兒的惱羞成怒,此刻滔天怒氣在大官人幾句讚美下來不知不覺竟消了大半。
剩下的是更深的羞臊和一絲隱祕的得意,還有些不清道不明的異樣的酥麻感。
簾後沉默了。
只餘下劉貴妃紊亂的帶著些許嬌喘的呼吸聲,那些喝斥的話竟再也說不出口了。
劉貴妃那急促的喘息漸漸平復,終於,一聲帶著鼻音半是嗔怪半是酥軟的輕哼傳了出來:「哼——本宮在大內只聽說西門天章是個效力朝堂的大忠臣!是官家跟前頂頂得力的能吏!辦起事來雷厲風行,手段了得————誰承想————」
她頓了頓,聲音裏故意帶上幾分刻薄和揶揄,「卻沒想到,原來也是個————油嘴滑舌、慣會哄人的奸佞胚子!」
大官人心中雪亮,知道這關算是過了大半,立刻做出一副委屈至極、忠貞不二的模樣:「娘娘此言,可真是冤枉煞微臣了!方纔所言,字字句句,皆是臣發自肺腑,絕無半句虛言!臣對官家,對娘娘的敬仰之心,天地可鑑!恨不能————恨不能剖開胸膛,把這一顆滾燙的心子掏出來,捧到娘娘面前,讓娘娘看看它的顏色!看看它上面————可有一絲一毫的欺瞞與褻瀆!」
簾後的劉貴妃只覺得心尖兒又是一顫,那剛平復些的燥熱竟又隱隱抬頭,又羞又惱,卻又隱隱有一絲受用,脫口啐道,「就你忠心!天底下其他大臣都沒你這般忠心」了!」
這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是一愣。
這語氣————這腔調————哪裏是貴妃訓斥臣子?
分明是帶著嬌嗔的埋怨,倒像是婦人對著自家漢子使小性子!強壓下那不恰當的語氣,故作冷淡地揮了揮手:「好了好了————油嘴滑舌,誰要看你那勞什子心肝脾腎!本宮乏了.——.——你去吧。記著本宮今日與你說過的話便是。」
「是,微臣謹記娘娘教誨,片刻不敢或忘!」大官人恭聲應道,姿態放得極低。
劉貴妃沉默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心照不宣的暗示道:「今日————本宮可沒見過你。」
大官人立刻接口,語氣無比自然:「娘娘說的是。微臣今日只是奉旨出宮辦差,順路來老太尉府上請教些軍務,與老太尉用了頓家宴,敘了些家常閒話罷了,又聆聽了一番老成謀國之言,受益匪淺。至於娘娘鳳駕————微臣無緣得見,更不敢妄加揣測。」
這番滴水不漏的說辭顯然深得劉貴妃之心。
簾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滿意和如釋重負的嘆息:「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