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惶恐,」大官人笑道:「臣奉旨前來,原以爲只是與鄭相商討案情,萬不曾想竟得睹娘娘天顏。初見鳳儀,只覺神光湛然,氣度雍容,如日月經天,光華內蘊,令人不敢逼視。更令臣驚異的是————娘娘母儀天下,竟如此年輕雍麗,風華絕代,若非親見,臣實難相信,如此青春氣象,真乃我朝之祥瑞,萬民之福澤。
鄭皇后聽得大官人那句聽起來情真意切」的稱讚,雖知是奉承,心中卻如熨斗熨過般妥帖舒暢。
她本就自負容顏,深宮寂寞這麼多年又無子裔,權勢煊赫之下更添幾分對自身魅力的渴求。
此刻被這年輕英挺、手握實權的府尹當面盛讚,那「年輕雍麗,風華絕代」八字,真真搔到了癢處。
她不由得「噗嗤」一聲輕笑出來,這一笑,端的是花枝亂顫。
那深絳繩絲常服下包裹的熟透了的豐腴身段,尤其是那兩團沉甸甸的傲人豐盈,隨著笑聲微微起伏盪漾,雖被華服嚴實包裹,但那驚心動魄重量感,隔著衣料也能讓人心旌搖盪。
就在這君臣和睦氣氛中,侍立在鄭皇后身側稍後的一位「宮女」,卻似乎對大官人方纔那句盛讚皇后的話極爲不滿!
只見她趁著皇后輕笑的當口,賭氣般地向皇后身旁又進了一小步,幾乎要顯示自己的存在。
大官人正微微低頭,餘光從鄭皇后熟豔風情的中見到前方衣衫一晃,目光下意識地隨著那宮女的小動作一瞥—
就這一瞥,他如同被一根粗木棍從數幹丈跳下正劈中天靈蓋!
他雙眼猛地瞪得溜圓,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裏蹦出來!
嘴巴微張,喉嚨裏發出嗬的一聲短促氣音,若非自己自制力驚人,只怕當場嚇得蹦起來!
這哪裏是甚麼普通宮女?
只見那女子身著尋常的淡青色宮女服裝不錯,看起來是隨侍鄭皇后的貼身婢女,可那少女的纖細玲瓏的身形,那張集天地靈秀於一身的臉蛋。
還有肌膚瑩白勝雪,吹彈可破,眉不畫而黛,眼如秋水橫波,清澈見底,此刻卻盈滿了毫不掩飾的嬌嗔與怒意。
小巧的瓊鼻下,一點朱脣十分非常極其不滿的微微嘟起,飽滿如初綻的玫瑰花瓣。
這又是絕色又是暴怒又是可愛的表情糅雜在一起,竟生生將這滿室書卷的清冷與皇后的雍容熟豔都壓了下去!
更有一股與生俱來的、未經世事雕琢的皇家貴氣,從骨子裏透出來。
還能有誰?
如今敢如此這麼對自己呲牙咧嘴的女人!
正是當今官家最寵愛的帝姬—茂德帝姬趙福金!
此刻,這位金枝玉葉的小帝姬,顯然對大官人剛纔只顧著稱讚皇后年輕貌美而完全忽略了自己感到極度不滿!
她仗著隱在皇后身後,對著目瞪口呆的大官人,肆無忌憚地做起了鬼臉!
先是用力皺了皺她那精緻無比的小鼻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接著又吐出一點粉嫩的舌尖,旋即又呲了呲一口編貝般的小白牙,做了個狠狠咬下去的嘴型,最後還惡狠狠地揮了揮小拳頭,那咬牙切齒的小模樣,活像一隻被搶了小魚乾的炸毛貓兒,可愛靈動得讓人心尖發顫。
大官人真真是嚇得魂飛天外!
他萬萬沒想到,在這宰相府邸的祕會中,不僅見到了深居簡出的鄭皇后,身旁還有一個扮作宮女的茂德帝姬!
這驚嚇比方纔見到皇后還要大上百倍,更何況他誇那熟豔鄭皇后本就腦子有些暖昧,此刻更是迭加了一衆被當場捉姦的感覺!
腦子頓時一片空白!
然而,他這副因極度震驚而雙目圓睜、死死盯著皇后方向的失態模樣,落在鄭皇后眼中,卻完全變了味道!
鄭皇后鄭眼波流轉,媚意橫生,口中卻帶著幾分矜持:「本宮老了,哪裏當得起「年輕」二字?不過是————」
她話未說完,目光掃過大官人那張因震驚而略顯呆滯的臉龐,心中那點被冒犯的薄怒,竟奇異地被一種混合著得意與征服欲的喜悅壓了下去。
她暗自忖道:這西門天章,傳說中何等精明強幹,連官家都屢次讚許,甚至引得那些清流言官們嫉妒攻訐,奏本說他「倖進之臣,不經抬舉」。
可今日一見,竟也被本宮容光所懾,露出這等癡態?
鄭皇后方纔心中那點得意和玩味,瞬間被一股不悅取代。
她微微蹙起遠山眉:方纔贊本宮年輕也就罷了,此刻竟如此失儀,直勾勾地盯著本宮看?眼神還如此————如此呆滯火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