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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第452章 顯聖賈府,神祕人物 (3/6)

賈政一眼瞥見,心頭先是一惱,嫌他不知禮數衝撞貴人,隨即眼珠一轉,又生出一計。

自家這兒子雖不喜經濟文章,但吟風弄月、詩詞聯句上倒頗有些歪才,何不讓他跟在諸位清流王爺身邊伺候筆墨,既顯得賈府恭敬,又能給兒子一個在貴人面前露臉的機會?

萬一他蒙出一兩句好的被諸位清流看中,豈不是意外之喜?

縱使不好,一個少年人,也無人真個計較。

想到此處,賈政板起臉,沉聲喝道:「孽障!還不快過來見過諸位王爺、各位大人!」

待寶玉慌慌張張、手足無措地過來行了禮,賈政便換上一副溫和的面孔,對衆人陪笑道:

「這是犬子寶玉,年紀小,不通世事,只愛些花草詩詞的歪門邪道。今日諸位貴客遊園題詠,正是他長見識的好機會。下官斗膽,就讓他跟在諸位身邊,端茶遞水,伺候筆墨,權當個跑腿的小廝使喚。若能得諸位大人片言隻語的指點,便是他天大的造化了!」

說罷,又瞪了寶玉一眼:「還不快跟緊了!仔細伺候著!若有一絲怠慢,仔細你的皮!」

那寶玉被父親當只得唯唯諾諾,縮著肩膀,垂著頭,綴在了這浩浩蕩蕩、各懷心思的貴客隊伍後面。賈寶玉混在人羣裏,眼風兒偷偷溜向那西門大官人,心頭一股熱氣直往上撞,想揪住他問:「你把我的晴雯弄到哪個窟窿裏去了?」

可那大官人似背後生了眼,猛一回頭,兩道利電似的目光掃來,唬得寶玉脖子一縮,慌忙把眼珠子釘在腳前的虎皮石上,再不敢抬頭。

此時賈政剛至園門前,賈珍早領著一班執事人侍立一旁,裏頭內眷也早就暫時移出。

賈政道:「且將園門都掩了,待我等細觀了裏頭氣象,再進不遲。」

賈珍應了,命人閉門。

衆人走了進去,五間正門,桶瓦泥鰍脊,門欄窗欞皆是細雕時新花樣,並無朱粉塗抹,一溜水磨羣牆,下頭白石磯鑿著西番草紋。

左右望去,雪白粉牆襯著虎皮石隨勢蜿蜒,果然不落富麗俗套,迎面卻是一帶翠嶂擋了視線。衆人捋須讚道:「妙山!妙山!」

賈政捋須道:「非此一障,園中諸景盡收眼底,豈不乏味?」衆人齊聲附和:「極是!非胸中大有丘壑,焉能成此格局?」

說著,引頸前望,見白石崚增,或如鬼魅,或似兇獸,縱橫拱立。苔痕斑駁,藤蘿掩映間,微露羊腸曲徑。

賈政道:「便從此徑探幽,回程另擇他路,方可盡覽。」

抬頭忽見山上一塊鏡面白石,正是題名之處。

賈政回首笑問衆人:「王爺,諸位大人,此處題以何名爲佳?」

衆人有說迭翠的,有提錦嶂的,又有道賽香爐、小終南的,林林總總數十個。

賈政聽了,便命寶玉擬來。寶玉躬身道:「嘗聞古訓:「編新不如述舊,刻古終勝雕今。』況此處非主山正景,原無甚可題,不過探景初階。莫若直書古人「曲徑通幽處』句,倒顯大方。」

衆人聽了,一片聲讚道:「妙極!他天分高絕,才情遠邁。」

賈政捻鬚:「不可謬獎。小兒輩不過拾人牙慧,聊博一笑耳。且待再擬。」

此時,那周邦彥抱拳向大官人道:「西門天章大人,滿園清雅,正待高論,何吝珠玉?我等洗耳恭聽。大官人只搖頭擺手:「列位飽學,說得都好,本官便不獻醜了。」

旁邊老徐王嗬嗬一笑,聲氣微喘卻透著親熱:「西門天章!你那《上元五闕》,連我這行將就木的老朽聽了,都覺齒頰生香,胸中塊壘爲之一空!今日諸公紛紛題詠,天章何不也指點一二江山?」大官人拱手笑道:「老王爺抬愛!非是拿喬,也非誇口走的地方多。實是見慣了真正的大山大水,眼前這玲瓏景緻,精巧是精巧了,倒真不知從何說起,怕唐突了風雅。」

越王趙偶在一旁拈鬚冷笑,語帶譏誚:「嗬!好大的口氣!你西門天章才幾歲年紀?見過的山水,莫非還能多過徐皇叔當年?還「見慣了』!你若今日說不出個子醜寅卯,道不得幾句實在話,明兒個,我大宋上至宗室下至黎庶,怕都要笑你西門天章是那元祐文宗,空談誤國的徒子徒孫了!」

大官人淡淡一笑:「列位不信?某雖年齒不長,卻是自幼隨恩師踏遍諸國。不信?且聽我說這汴京西去萬里」

他聲音陡然一提,帶著一種身臨其境的豪邁,「有擎天巨嶽,終年覆雪,其高,仰視則帽落而猶不見其巔;其闊,橫亙千里,如天神脊樑撐開穹廬!日光映雪,金頂耀空,雲海翻騰只在山腰,凡人至此,頓覺自身微渺如芥子!」

衆人被他描繪的壯闊景象所懾,一時屏息。

越王猶自狐疑,撇嘴道:「哦?說得倒似親眼所見……」

老徐王卻緩緩搖頭,目露追憶之色:「非是虛言……老夫年少時,曾奉旨接待西陲雪山之國使團。彼等所述,確有此等接天連地、亙古洪荒之大雪山!其雄渾氣象,非中原尋常山水可比。西門天章所言……當非杜撰。」

衆人聞言,驚歎之聲四起。

越王面子上掛不住,強辯道:「哼!焉知不是從哪本海外奇談的殘篇斷簡裏看來?」

大官人又是一笑,從容不迫:「好!再說汴京向南,越重洋,跨萬里煙波一有一吞天巨河!其水勢之浩蕩,十倍於黃河,流域之廣袤,幾與我大宋疆土相埒!林莽蔽日,禽獸異形,奇花異木不可名狀,一河生靈之繁,冠絕宇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