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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第437章 賀【瑕措】白銀!三美品四泉,夜會秦可卿 (4/5)

王熙鳳把脖子一梗,冷笑道:“平兒!你出來!你給我說說,方纔我是不是見了老鼠”

平兒在裏頭聽得清清楚楚,心裏跟明鏡兒似的,也不敢怠慢,低著頭,小聲說道:“是……是見了只耗子,把奶奶嚇了一跳。”

賈璉見平兒出來作證,越發惱了,把袖子一甩,指著平兒道:“你誰不知道平兒是你的心腹,是你的左膀右臂,她的話也能信得你們主僕兩個,一個鼻孔出氣,哄誰呢!”

王熙鳳聽了這話,不怒反笑。

她一把將平兒拉到身後,自己迎著賈璉走了兩步,昂著頭,一雙丹鳳眼直直地瞪著賈璉,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裏蹦出來:

“好好好,平兒是我的心腹,她的話信不得,是吧那秦可卿呢她總不是我的心腹了吧她的話可信不可信我就把蓉哥兒媳婦也請來,叫她給我做個證!當時可是她也陪著我走了一段,我們兩個清清白白的人,還怕對質不成”

說著,王熙鳳猛地一把攥住賈璉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拉著他就往外走,口中高聲嚷道:“走!咱們這會子就去老太太跟前!把東府裏的珍大嬸子、蓉哥兒媳婦,連你們那邊的老爺太太,統統請了來,咱們當面對質!我王熙鳳行得正坐得端,人正不怕影子斜,我有甚麼可怕的把你口中的姦夫那西門大人也叫上,一起到了老太太跟前,咱們不但要把這老鼠的事說清楚,我還要請老太太好好兒地評評理,你脖子上這些個紅胭脂印子,又是哪個騷蹄子給你留下的!咱們一併說個明白!”

賈璉一聽“老太太”三個字,又聽她提起脖子上的胭脂,登時酒醒了一大半,臉色也變了,又有些畏懼那西門大人拳頭,心道若真鬧到老太太跟前,抓姦沒抓雙如何能指證!

讓若把這西門大人熱惱了,自己這頓打是跑不了的,只怕還要在閤府上下丟盡了臉面。況且秦可卿那人,素來是溫柔和平、行事端莊的,在族中名聲極好,她說的話,老太太、太太們自然肯信。到時候王熙鳳再一哭一鬧,自己反倒落得個滿身不是,到時候還害的賈府得罪了那西門。

想到這裏,賈璉心裏先怯了,卻又拉不下臉來認輸,只得一面往後掙,一面嘴硬道:

“你……你少拿老太太壓人!!我不過白問兩句,你倒鬧得雞飛狗跳的!算你這蕩婦運氣好,我沒有找真箇捉賊捉到髒,我不同你這潑婦一般見識!只是你往後給我小心著些,別叫我真箇兒拿住了把柄!若叫我拿住了,哼一到那時候,我不但休了你,還要請出家法來,打折了你的腿!”

王熙鳳聽了,哪裏肯依,手上攥得更緊,冷笑道:

“你往哪兒跑方纔不是挺能說的麼這會子怎麼又要縮回去了走!咱們這會子就去老太太那裏!誰縮了誰是王八!你倒說說,你拿住我甚麼了你拿不住我,我今兒可拿住你了!咱們當著老太太的面,把你那些髒的臭的,一件一件都抖摟出來,看看到底是誰該休了誰!”

賈璉又氣又急,甩了好幾下才把胳膊掙脫出來,跟蹌著往後退了兩步,嘴裏含糊不清地罵道:“你且繼續偷,總有被我逮住的一天,我必休了你。”

那賈璉一頭撞出門去,腳步倉皇,衣裳角兒帶起一陣風,將那案上的燭火吹得搖了兩搖,終究是沒了蹤影。

屋子裏霎時靜了下來,只餘那燭芯“啪”地爆了一朵燈花,又復歸於沉寂。

王熙鳳直挺挺地站在當地,一雙眼睛盯著那晃動的門簾子,彷彿要把那簾子盯出兩個窟窿來。方纔那滿臉的冷笑與凌厲,竟如潮水一般,慢慢地、慢慢地從她臉上退去,露出底下那一層鐵青的顏色來,青得怕人。

忽然猛地轉過身,快步走到榻前,一屁股坐下,兩隻手撐在炕沿上,低著頭,肩膀劇烈地起伏著,一滴淚,“啪嗒”一聲,砸在她那青色的裙面上,緊接著,兩滴、三滴……

那眼淚競止也止不住,撲簌簌地滾落下來。

平兒方纔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此刻見王熙鳳這般光景,心裏頭也跟著一酸,眼圈兒便紅了。她忙輕手輕腳地走上前,從懷裏掏出一方絹子,蹲下身子,一面替王熙鳳擦淚,一面柔聲勸道:“奶奶,何苦來呢氣壞了自個兒的身子,不值當的。”

王熙鳳一把攥住平兒的手,那手冰涼冰涼的:

“平兒,你跟我說說,我王熙鳳自打嫁到這府裏來,上上下下,哪一點做得差了老太太跟前,我比誰都孝順!太太跟前,我比誰都小心!就是這府裏上上下下幾百口子人,哪一個是我不曾操心費力照管到的我裏裏外外,操持了這個家,到頭來……”

她說到這裏,聲音哽咽得厲害,停了停,才又咬著牙:

“我怎麼就……怎麼就遇上了這麼個男人!”

這話一出口,彷彿將她所有的力氣都抽乾了,她身子一軟,鬆開了平兒的手,整個人靠在炕引枕上,眼淚流得更兇了,卻死死地咬著嘴脣,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平兒深知王熙鳳的性子,那是寧折不彎的,平日裏再大的委屈,也不過是冷笑兩聲、罵幾句就過去了,從不肯在人前掉一滴淚。今日競哭成這樣,可見是寒了心、傷透了。

她也不知該說甚麼好,只輕輕地順著王熙鳳的背,低聲道:“奶奶的委屈,我都知道。奶奶且寬寬心,這府裏上上下下,誰不說奶奶是好樣的二爺他……他是一時糊塗,吃了酒,才說那些沒影兒的話。奶奶這般氣性大,反倒傷了自己的身子,倒叫那些看笑話的得了意去。”

王熙鳳聽了這話,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裏滿是苦澀:“他糊塗他比誰都精明呢!在外頭跟那個髒的臭的勾搭,回來就往我身上潑髒水,好掩飾他自己那點子爛事兒!打量我是傻子呢!別說我甚麼都沒做,若真是個軟弱的,今兒豈不是叫他白白地糟踐了去!”

她越說越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淚水在燭光下閃著冷光:“我倒不怕鬧到老太太跟前!我王熙鳳行得正,站得直!我怕甚麼!可他呢他不敢!他脖子上那些個胭脂印子,就是他的短處!他怕了,他跑了,他倒跑了!”

“我爭強好勝了一輩子,算計了一輩子,到頭來,卻連自己的男人都攏不住,反倒叫他這般輕賤……我圖甚麼呢我這一顆心,真是餵了狗…”

聲音越來越低,那燭火又跳了一下,映著她臉上的淚痕,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疼。

說大官人正待轉回自家房中時,一輛青幔馬車悄沒聲停在賈府角門。

車簾縫裏,隱隱聽得爭執。

車內,那宿州崔通判擰著眉頭:“好妹妹,莫再使性子!你如今守寡多時,身子自由,正是好時候!不爲咱崔家門楣掙些體面好處,你嫁哪個漢子不是嫁橫豎都是伺候人的勾當!”

崔氏氣得渾身亂顫,粉面含霜:“哥哥!你……你竟說出這等醃攢話!我崔氏乃天下第一名門望族之女,豈能如粉頭娼婦般任人擺佈,拿身子去換前程祖宗臉面還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