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淚光盈盈,癡癡地望著他,接口道:“又豈在朝朝暮……”千般不捨,萬種柔情,盡在這句詞中。
“正是這話!”王熙鳳趕緊一把拉住秦可卿的胳膊,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將她拉開。
就在她話音剛落的瞬間!
“吱吱!”
一隻肥碩的大黑老鼠不知從哪個角落猛地竄出,擦著王熙鳳的繡花鞋面飛快地溜了過去!
“啊!!!”
王熙鳳所有的潑辣強悍在這一刻被這突如其來的毛茸茸生物瞬間擊潰!
正說話間,忽見腳邊黑影一閃,一隻碩大的老鼠從花叢底下竄將出來,毛茸茸的尾巴幾乎掃著了王熙鳳的裙邊。
王熙鳳“哎呀”一聲,這一聲叫得又尖又利,直如那弦子崩斷了一般。她唬得魂飛天外,三魂七魄都散了個乾淨,一時間甚麼規矩體統、甚麼當家奶奶的款兒,都丟到了爪哇國去。她驚弓之鳥一般,猛地往後一彈,不偏不倚,正正地撞進了大官人懷裏!
大官人也是猝不及防,只覺一個滾燙的身子撞將過來,香風撲面,溫軟滿懷。他忙伸手去扶,這一扶不要緊,一隻大手本能地往下一撈,不偏不倚,正正地托住了王熙鳳那一對磨盤大的肥臀。
霎時間,四下裏靜得落針可聞。
而就在此刻!不遠處的榮國府東角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賈璉摟著多姑娘,兩人依舊是那副醉醺醺、衣衫不整的模樣,踉蹌著走了進來。
賈璉嘴裏還在不乾不淨地嘟囔著甚麼。
多姑娘那雙眼在黑暗中卻尖利得很。
她一眼就瞥見了假山陰影外不遠處,一個提著燈籠的纖細身影正緊張地縮在另一塊石頭後面,不是平兒是誰
她眼珠子一轉,立刻湊到賈璉耳邊,聲音不大不小,卻充滿了惡毒的煽動性:
“喲,二爺,快瞧!那不是二奶奶屋裏頭的好丫頭平兒嗎這深更半夜的,提著個燈籠,鬼鬼祟祟躲在這兒給誰放哨呢嘖嘖嘖…這府裏,有誰能勞動平兒姑娘大半夜的在這兒喝風受凍啊嗯”賈璉順著多姑娘的視線看去,果然看到了平兒那熟悉的背影!
那東張西望小心的摸樣果然是彷彿放哨一般!
卻在此時,假山傳出一聲隱約的尖叫!雖隔著些距離,那聲音卻尖利得很,分明是王熙鳳的聲音。那聲音盪氣迴腸氣音顯然是控制不住自己!
多姑娘噗嗤的笑出聲:“二爺您聽,您家那位泥菩薩,可是在你面前泥做的,在其他漢子前叫得多歡實,活生生是座肉菩薩!看來是爽利得很,離了您這位真佛,人家照樣快活似神仙呢!真看不出來二奶奶平日裏看著那麼體面個人,原來也有這般的時候”
賈璉氣得渾身發抖,一把推開多姑娘:“你!你先回去!老子今天非得親手撕了這對狗男女不可!”他此刻被憤怒和妒火燒得理智全無,臉一陣青一陣白,拳頭攥得咯吱響,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他猛地往前邁了一步,就要往那花木深處闖去。只想立刻衝過去捉姦在牀
多姑娘卻扭著腰肢,爲難道:“哎喲我的二爺!您讓我回哪兒去啊這東角門裏頭可是榮國府,我一個外人,黑燈瞎火的,哪認得路再說了,這門…我也沒鑰匙,難道讓我叫醒那管私巷的婆子不成”賈璉這纔想起這茬,氣得直跺腳,自己身邊還帶著這個女人,若這般闖進去,一來打草驚蛇,二來自己也不佔理一你帶著野女人來捉老婆的奸,這話傳出去,自己的臉往哪兒擱
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假山方向,又看了看身邊礙事的多姑娘,一把粗暴地拽過她:“快!快走回頭再來收拾他們!!”
他心急火燎,也顧不上許多,推著多姑娘轉身就沿著原路,踉踉蹌蹌地衝出了東角門,重新沒入那條陰暗的私巷。
假山石洞後。
王熙鳳僵在大官人懷裏,一張臉臊得通紅,從臉頰直燒到耳根子,又順著脖子往下蔓延。那一種又酥又麻的感覺從臀尖直竄上來,叫她腦子裏“嗡”的一聲,一片空白,連尖叫都忘了,只張著嘴,瞪著眼,木頭人似的定在那裏。
大官人也是一愣,只覺得手裏握著的又軟又彈,熱乎乎的,竟比那上好的絲緞還滑膩幾分。他鬼使神差地五指一收,不由自主地捉了一捉。
這一捉不要緊,王熙鳳渾身一顫,像是被電打了似的,猛地回過神來。
可卿在一旁瞧得真切,忙上前兩步,拉了拉王熙鳳的袖子,低聲道:“嬸子,嬸子!沒事罷”王熙鳳這才如夢初醒,慌忙從那懷裏掙了出來,退開兩步,低著頭理了理鬢髮,又整了整衣襟,一時競不知說甚麼纔好。
她乾咳了兩聲,強撐著笑道:“沒、沒事一一怪道這園子裏的花木總也養不好,原來是老鼠作耗!趕明兒叫人來好好清一清理,該下藥的下藥,該設夾子的設夾子,總得把這些個討人嫌的東西收拾乾淨了纔好。”
她說這一篇話,聲音又高又快,像是生怕人插嘴似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轉著,卻不敢往大官人那邊看一眼。
可卿見她這般模樣,只是抿著嘴笑,也不戳破。
王熙鳳越發不自在了,忙上前一把拉住可卿的手,使了力氣就往外拽,嘴裏道:“罷了罷了,時候不早了,見也見過了,話也說過了,該回去了。改日得了空再見罷。再這麼耽擱下去,只怕園子裏該關門落鎖了。”
可卿被她拉著走了兩步,忙回過頭去,那一雙妙目水汪汪的,直直地望住了大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