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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第434章 千百年的真相,夫妻大吵 (4/5)

良久,蔡京才緩緩睜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秦檜身上,那目光平淡無波,卻讓秦檜感到無形的壓力。

他微微頷首,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雍容:“嗯…會之,起來說話吧。”

秦檜如蒙大赦,連忙叩首謝恩,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垂手侍立一旁,不敢直視蔡京。

“此事,老夫知曉了。”蔡京的聲音依舊平淡,“你做得很好。心細如髮,慮事周全,且能明辨大勢,知曉輕重。”

“太師明鑑!”秦檜連忙躬身,語氣懇切。

蔡京輕輕“唔”了一聲,放下玉璧,端起旁邊小几上一盞汝窯天青釉斗笠盞,啜飲一口,才慢悠悠地說道:“會之啊,你這份…洞悉幽微,通達機變的才幹,埋沒於太學,實屬可惜。”

他放下茶盞,目光再次投向秦檜,“國朝正值用人之際,尤需似你這般識大體、知進退的幹才。你且安心,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他日風雲際會,自有你大展宏圖之時。老夫心中,自有計較。”這“心中自有計較”六個字,輕飄飄的,可蔡京的承諾,遠比張李二人那“清流共進退”的虛言更實在、更有力!

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秦檜,但他面上卻竭力保持著恭謹剋制,只是深深一揖,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顫抖:“學生…學生叩謝太師知遇之恩!太師明察秋毫,慧眼識珠!學生秦檜,願爲太師、爲朝廷,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去吧,你該如何做便如何做。”蔡京揮了揮手,重新闔上雙目,彷彿剛纔的對話從未發生。秦檜再次深深一揖,倒退著出了精舍。

直到轉過迴廊,遠離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壓,他才長長吁了一口氣,後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內衫。他快步走向停在府邸側門的自家馬車。

馬車內,他的妻子王氏正焦急地等待著。見秦檜上車,王氏立刻抓住他的手臂,秀麗的臉龐上滿是憂慮,壓低聲音道:“官人!如何我華陽王氏在河北、河東的根基,多有賴於幾處古剎名寺的福田供奉!若官家此令推行,這些田產豈非要被強徵”

秦檜此刻心潮澎湃,面對妻子的擔憂,他反手握住王氏的手,聲音低沉而果斷:“娘子莫慌!此乃天賜良機!”

王氏愕然:“良機”

“正是!”秦檜眼中閃爍著精明光芒,“官家此次“改佛爲道』,決心之大,不可逆轉!張邦昌、李守中之流煽動太學生鬧事,不過是螳臂當車!那些依附寺廟的福田,此刻已成了燙手山芋!”他湊近王氏,低聲道:“速速稟告岳父大人!華陽王氏的根基雖在北方的田地,但只是少許以寺廟福田爲名,更多是以寄莊、詭名等方式隱匿於他處,真正直接掛在寺廟名下暴露於風口浪尖的,並非根基所在!值此關頭,當斷則斷!立刻!將那些明面上與寺廟關聯緊密、最易被清查的福田拋售!”

王氏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意思,輕輕點頭。她緊緊握住秦檜的手:“妾身明白了!我這就修書說服父親當斷臂行事!我華陽王氏在北方的根基,日後就全仰仗官人運籌帷幄了!”

秦檜志得意滿,反手將王氏攬入懷中,感受著懷中溫軟的軀體,嗅著她髮間昂貴的香澤:“娘子放心!既然泰山大人如此託付王氏北地田產根基,將王氏之興衰繫於我身,爲我鋪路!我秦檜自當以王氏之枝葉繁茂,爲我秦氏之根基深植!你我夫妻一體,榮辱與共,富貴…同享!”

秦檜這邊好算計,卻不知道他的身影剛消失在紫藤垂落的精舍門外,內室那扇紫檀屏風便滑開一道縫隙。

大官人閃身而出:“學生愚魯,斗膽請教。那些清流君子,平日言必稱孔孟,斥佛老爲異端邪說,恨不得焚經毀像。怎地官家此番“改佛爲道』,動及釋門,他們反倒如喪考她,不惜煽動太學諸生以血相搏這…這儒門清流,怎地與佛門成了生死之交學生百思不得其解,還望恩師點撥。”

蔡京眼皮微抬,眼眸掃過大官人,嘴角噙著笑意。

“嗬嗬…你啊,你出身商賈,於市井筒閱間翻雲覆雨,生財之道、人情練達,自然是極通透的。然則…”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如刀,直刺大官人,“這士林清議,這士大夫門戶裏的乾坤,尤其是那“儒』“釋』二字糾纏千年的醃膦勾當,你只瞧見水面上的浮萍,卻不知水底下的根蔓啊。你非局中人,難窺其堂奧也是正常”

蔡京又端起汝窯盞,啜了一口溫潤的貢茶,耐著性子對大官人說道:

“你道那些史書傳記、文人筆記裏,爲何總將儒釋交融寫得那般風雅蘇子瞻與佛印和尚鬥機鋒“八風吹不動,端坐紫金蓮』,何等超然”

“黃魯直與高僧酬唱“海上橫行喝雨師,虛空卻掃須彌倒。我昔曾爲忍辱仙,今來佛印普周圓。』何等心性”

“前朝張天覺著《護法論》,力排眾議,被衲子尊爲“法門砥柱』……這些佳話,寫在紙上,刻在碑上,供那些寒窗苦讀的士子們頂禮膜拜,仰慕其遺世獨立、圓融無礙的風骨,恐怕千百年後依然如此,可事實呢”

蔡京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金鐵交鳴,將那層風雅面紗撕得粉碎,他冷笑不斷:

“若是那些讀聖賢書讀迂了的腐儒,自然被這等錦繡文章哄得暈頭轉向,只道是名士風流。哼!事實的真相不過是一樁樁、一件件,盤根錯節臭不可聞的利字當頭!不過是一筆筆算盤珠子打得山響的買賣!一場場披著袈裟道袍、行著官商勾結的千年大戲!”

蔡京嘴角勾起一絲譏誚,“真宗天禧五年,天下寺院四萬餘所。至本朝政和…僅京畿之地(開封府及畿輔五州),僧道寺觀就已逾三萬之數,整個大宋更不知有多少!”

說完這句,蔡京臉上忽然出現似笑非笑:“你在清河縣有“西門半城』之號,想必田宅鋪面,亦是可觀”

大官人尬笑道:“恩師取笑!學生那點微末傢俬,不過是市井裏打滾,餬口度日罷了,綽號而已。”“綽號”蔡京微微一笑,“你可知曉,這滿朝朱紫、清流名臣,名下隱匿的田產財富,是何等天文你那“半城』家業,在他們眼中,只怕連其家廟香火田的一個零頭都不及!”

蔡京慢慢站起身來走到窗前,將那些被經文梵唄掩蓋的骯髒交易,赤裸裸地攤在大官人面前:“這遍佈天下的寺廟,京畿之地三萬之數,十有七八,皆乃士大夫門第之“功德墳寺』!又名“香火院1

“何爲香火院不過是在自家祖塋旁,劃塊風水寶地,蓋座廟宇!美其名曰“祈福祖先,守護陰宅』,再請來高僧入駐,像模像樣,實則呢”

“士紳巨室,年復一年,將海量田產、金銀佈施於寺!名曰長明燈田、忌日齋田!這些所謂的福田,依祖宗法度,免稅!免役!免一切科敷!”

“而這些寺廟轉手租與佃戶,坐收五成乃至七成重租!這省下的賦稅,這盤剝的厚利,最終流入了誰的囊中嗯”

“高僧大德爲何頻頻出入朱門,結交諫、宰執真爲弘揚佛法不過是爲其背後金主爭免稅、爭免役、爭度牒名額!度牒在手,便可名正言順將家族隱戶、佃農剃度爲“僧』,耕種那免稅之田!”“而那些官員貶謫、致仕、丁憂,何處棲身入寺!掛一“居士』虛名!寺廟供其衣食住行,爲其藏匿錢財,庇護黨羽,密謀起復!那清幽禪房,便是他們編織關係網的密室!一應開銷,皆由寺產供奉!你真當他們兩袖清風,靠俸祿過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