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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第433章 賀【瑕措】白銀大盟加更 (5/6)

“耿詹事所言極是!“文死諫,武死戰』,王子騰若行那鐵血鎮壓之事,正合吾意!太學諸生,皆是聖人門徒,赤子之心!若在宮門之前,天子腳下,血濺五步”

“…則天下洶洶,物議沸騰!官家縱有鐵石心腸,也難擋這血染的諍諫!死的人越多,流的血越紅,吾輩的道理,才越正!民心,才越向著我們!諸位,都把你我胸中雄文準備好,屆時,你我各出一筆,浩浩吾文,蕩蕩民心!看他如何還能一意孤行,奉那異端邪說!”

“正是此理!”張邦昌重重一拍几案,震得茶盞輕響,“以血明志,以死衛道!此乃千古不易,萬載留名之理!王子騰若動刀兵,便是自絕於士林,自絕於天下!吾等所求,正在於此!讓學生們撞上刀槍!秉哲,你務必盯緊,有任何風吹草動,即刻來報!”

“下官明白!”徐秉哲躬身領命。

精舍內燭火跳動,將幾位清流重臣的身影拉長,扭曲地映在掛有“正心誠意”匾額的粉壁上。一場以大義爲名,以太學生之血爲籌碼,更欲將太子、皇后、貴妃盡數捲入漩渦的風暴,在這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包裹下,於幽暗的精舍中完成了最後的謀劃。

窗欞之外,萬家燈火依舊璀璨,卻不知這繁華之下噬人見血。

京城這些高高在上的人物才結束一場謀劃,名府城根兒底下,幾位白身泥腿子卻開始一場即將震驚天下的大事。

一處背陰的僻靜小院。

屋裏頭,一盞昏黃的油燈,豆大的火苗兒被窗縫裏鑽進來的賊風撩撥得東倒西歪,映得牆上人影也跟著亂晃。

燈油劣質,燒出一股子嗆人的黑煙,混著角落裏堆積的舊物黴味兒、桌上殘羹冷炙的餿氣,還有皇甫端身上那股常年浸染藥材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混合氣息。

段景住此刻正盤腿坐在一張磨得油亮的長條板凳上,身上那件半舊的大褂敞著懷,露出裏頭髒兮兮的粗布褂子。

他對面,坐著三位人物,神色各異。

皇甫端,清瘦得像根竹竿,山羊鬍子捻著幾根稀疏的鬚毛,一雙細長的眼睛半開半闔,似睡非睡。金大堅,膀大腰圓,一身腱子肉把青布短褂撐得緊繃繃的,粗礪的手指關節突出,此刻正不耐煩地敲打著桌面。

秀才蕭讓,則是一副斯文模樣,青衫雖舊卻漿洗得乾淨,只是眉頭微蹙,盤算心事。

這屋裏,靜得只聽見燈芯“劈啪”爆了個燈花。金大堅終於耐不住性子:“我說段兄弟!深更半夜,神神叨叨地把俺們哥幾個拘到這耗子洞裏來,到底憋著甚麼鳥屁有屁快放!莫不是又惦記上誰家槽頭上的好馬了”

皇甫端鼻腔裏“哼”了一聲,眼皮都沒抬,慢悠悠接腔:“金兄莫急,段兄弟向來是無寶不落地的金毛犬,興許……又是嗅到甚麼葷腥了”

蕭讓也抬起眼皮,溫吞吞地道:“段兄,此地如今綠林豪強雲集,道藏出世,人心詭詭,絕非久留之所,若有要事,還望直言相告。”

段景住嘿嘿一笑,露出一口不算齊整的黃牙,搓了搓格外粗糙的手掌,油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三位哥哥莫急,莫急!兄弟今日把諸位請來,不爲別的,乃是有一條通天的大道,潑天的富貴,等著咱們哥幾個去走上一遭!”

“通天大道潑天富貴”皇甫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上下打量著段景住,“就憑你一個專走夜路、靠順人家牲口混日子的金毛』能有多大的道走多大的富貴莫不是把哪個土財主家當成了汴梁城的金鑾殿”

金大堅更是“嗤”地一聲,粗聲道:“段兄弟,俺們可都是正經手藝人!你那些個翻牆鑽洞、見不得光的機遇,還是留著自個兒消受吧!”說著就要起身。

蕭讓雖未言語,但眼神裏的懷疑也逐漸不耐煩。

段景住臉上那點油滑的笑意絲毫未減,反而更濃了幾分,他慢條斯理地從懷裏摸索著,他掏出一個用深色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物件。

燈光昏暗,看不清具體是何物,只覺他動作小心翼翼,如同捧著一塊易碎的稀世珍寶。

“嘿嘿,諸位哥哥都是見多識廣的人物,兄弟我這點微末道行,哪敢在關公面前耍大刀”段景住一邊說著,一邊不緊不慢地解開油布上繫著的麻繩,一層層揭開。

油布剝開,露出裏面一卷質地堅韌、略呈淡黃色的公文紙捲軸,紙邊似乎還帶著官府特有的硃紅印記。他故意將捲軸對著跳躍的燈火晃了晃,才將其在油膩的桌面上緩緩鋪開。

“幾位哥哥,請看這個!”

三顆腦袋,不由自主地朝著那點昏黃燈光下的捲軸湊近了些。

只見那捲軸抬頭是端端正正的“京東東路提刑司牒”幾個大字,下押一方鮮紅刺目的大印!硃砂印色在燈下彷彿要滲出血來。印文繁複,正是提刑司的官防。

再看正文,一筆館閣體小楷,工整清晰:

“今訪得本司吏員段景住,世居齊地,習知本俗,爲人敦厚有膽識,兼通武藝,曉事明理。可暫委差遣,權領“江湖庶務協理』一職,專一干當本路境內江湖結社、民間私聚等事。所領一應事宜,便宜行事,緊要處可直呈本司。事畢繳還此牒,另有升賞。不得有誤!”

落款、年月、騎縫印,一應俱全!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油燈的煙更嗆人,那“江湖庶務協理”幾個字,在昏光下顯得格外刺眼。皇甫端第一個收回目光,他非但不信,反而猛地向後一仰,靠回椅背,發出一聲短促刺耳的冷笑:“哈!段景住!你當這裏是甚麼地方在座的又是甚麼人”

他枯瘦的手指隔空點著那捲軸,“敦厚有膽識曉事明理權領“江湖庶務協理』哄鬼去吧!造假造到祖宗頭上來了!你也不打聽打聽,這屋裏坐著的都是甚麼道行金兄的石頭、蕭兄弟的筆墨、老夫的眼力…你弄個這醃膀玩意兒,就想矇混過關忒也小覷天下英雄了!”

段景住絲毫不惱,反而得意地晃了晃腦袋:“皇甫先生,您老莫動肝火,氣大傷身啊!您說的對極了!正因爲在座的二位,一位是刻碑造印、點石成金的行家祖宗,一位是模仿筆跡、偽造文書以假亂真的聖手書生!兄弟我這點微末伎倆,怎敢班門弄斧這玩意兒是真是假,何不勞煩金先生、蕭先生二位行家,上手驗看驗看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金大堅早就按捺不住好奇,段景住話音剛落,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就伸了過去,動作卻出奇地輕柔,小心翼翼地捏起捲軸的一角,湊到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