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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第431章 王熙鳳出條件,扈三娘遇敵手 (2/4)

大官人又是一笑:“至於輕薄二奶奶,真真是誤會,二奶奶不妨想一想,分明是二奶奶您自個兒撞將上來,我可是一動沒敢動,木頭樁子似的杵著呢!”

王熙鳳被他堵得一噎,粉面漲得通紅,半響才憋出一句:“你!!便是我撞上來,你…你這天殺的就不會躲開還說不是你存心……”

她話未說完,大官人已搶著截斷說道:“罷!罷!罷!總是千錯萬錯,都是我的不是!二奶奶消消氣,說個章程,要我怎麼著,才肯揭過這頁”

王熙鳳眼波疾速一閃,朱脣輕啓:“容易!你撒手,別再管林妹妹那份遺產,全全交給我們賈府!”大官人笑容一收,搖頭道:“這可使不得。我應承了林如海林大人,再者,這事兒已在官府落了檔,上了名冊的。”

“哼!”王熙鳳冷笑連連,丹鳳眼裏寒光四射,“說一千道一萬,橫豎就是要跟我們賈府作對了!”恰在此時,簾外傳來平兒怯生生的低喚:“奶奶……”王熙鳳正沒好氣道:“進來!”

平兒掀簾而入,飛快地偷覷了大官人一眼,湊到王熙鳳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老太太打發人來問,那宴席可請動京城三大家裏的哪一位了咱們府裏的小戲班,年紀輕,沒見過大陣仗,若得一位大家點撥幾日,貴妃娘娘省親時,才更體面周全……”

王熙鳳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轉向大官人:“要我原諒你倒也簡單。你把京城那三位曲藝大家,不拘哪一位,給我請到賈府來,唱上幾齣好戲,如何”

大官人聞言一愣,旋即朗聲一笑,爽快道:“好!就這麼說定了!”他邊說,邊從寬大的袖籠裏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精巧的紫檀木匣子,“明日準有信兒!這個,勞煩二奶奶順手帶給可兒。”

王熙鳳看也不看那匣子,只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冷笑:“請不來哼!往後…休想再讓我替你操辦一星半點好事!”

“一定!包在我身上!我這就告辭了!”大官人拍著胸脯保證,笑容篤定。說罷,一拱手,轉身便走,那身影很快消失在門簾之外。

王熙鳳便使了個眼色與平兒。平兒會意,躡著腳兒走到門邊,隔著那湘妃竹簾往外瞧了瞧,又掀開一角,探頭望了望院門口,方回身來,悄聲道:“走遠了。”

王熙鳳鼻子裏“嗯”了一聲,懶懶地靠回榻上,伸手便去夠那大官人留下的匣子。

那匣子是紫檀木的,不大,卻沉甸甸的,上頭雕著纏枝蓮花,做工精細得緊。她翻來覆去看了兩眼,嘴裏嘀咕道:“甚麼了不得的東西,巴巴地送來,還只配給可兒那蹄……”

說著,“啪嗒”一聲掀開蓋子,只往裏看了一眼,話音便戛然而止。

平兒湊上來一瞧,也倒吸了口涼氣。

只見那匣子裏,齊齊整整碼著十幾朵宮紗堆花,有牡丹,有海棠,有芙蓉,層層迭迭,栩栩如生。那紗是上用內造的,薄如蟬翼,輕似煙霞,花瓣兒尖上還綴著米粒大的南珠,燈光下暈出柔和的光暈。王熙鳳呆了半晌,伸手拈起一朵海棠來,對著燈左看右看,又將自己鬢邊那朵摘下來並在一處比。不比不知道,一比之下,她那朵立時呆板板的連顏色都顯得濁了。

她臉上的神色,一時說不上是笑還是惱,酸溜溜的,像是嚼了半青不熟的杏子。

良久,方從牙縫裏擠出話來:“好個多情的種子!對可兒那蹄子,倒真真是捨得下本錢。”平兒在一旁看著,低聲道:“奶奶瞧這做工,雖說同是宮裏御製,可做工比咱們的好不少。”“呸!”王熙鳳啐了一口,把那海棠花往匣子裏一扔,卻又不捨得用力,輕飄飄的落了下去,“好就好,甚麼了不得的”

說著,斜眼乜著平兒,見她正盯著那匣子裏的花兒看,眼睛裏亮晶晶的,滿是羨慕。

王熙鳳心裏頭那股子酸意越發壓不住了,一伸手,把匣子蓋兒“啪”地合上,冷笑道:“怎麼眼饞了我早說了,把你送給可兒做伴去,往後她那裏甚麼好東西沒有你去了,自然也和那寶珠、瑞珠一般,穿金戴銀,大被同眠,豈不比跟著我強”

平兒一聽,急道:“奶奶這是說的甚麼話!平兒是奶奶的人,打小兒跟著奶奶,生是奶奶的人,死是奶奶的鬼!奶奶若是嫌我笨,打我罵我都使得,只別拿這話來樞我,我可當不起!那甚麼寶珠瑞珠,不過是外頭買來的,如何比得咱們這十幾年的情分奶奶再說這話,我……我就一頭碰死去!”

說著,眼圈兒便紅了。

王熙鳳見她急了,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在她臉上擰了一把:“起來起來,不過白說一句,你就認真了我還能真把你送了人那大官人縱然有千般好,我還不稀罕呢。他那兒有甚麼好的不過是些花兒,哄小丫頭子們玩兒的。”

平兒這才破涕爲笑,站起身來,卻不敢再看那匣子,只順著她的話頭,把話岔開去,悄聲道:“奶奶,明兒個那位大官人,若是真請了三位大家來,可怎麼好”

王熙鳳聽了這話,冷笑一聲。

“請來今兒早起,我親自打發了人去請,說了多少好話,許了多少錢,人家一句給高太尉排壽誕的戲,沒期,就把我的人打發回來了。咱們寧榮二府,好歹是國公府,貴妃娘娘的孃家……人家眼裏,卻只有高太尉……”

這話說到後頭,已帶了三分咬牙的恨意。

平兒聽了,心下恍然,卻不敢多言,只道:“那奶奶的意思,是大官人也請不來”

王熙鳳冷笑:“請不來,後日在酒席上,我得好好臊臊他!”

此刻賈府各有算計,大官人回到自己房間,以自己和李師師的關係,請她出馬不是手到擒來!而京城西頭一座小客棧裏。

那錦帳半撩著,露出裏頭一個衣衫不整、雲鬢散亂的美艷婦人,正是崔氏。

兩條粉光緻緻、藕段似的玉臂,此刻卻被一條皺巴巴的汗巾子,在纖細的手腕上死死纏了好幾道,捆得結結實實,勒進皮肉裏,顯出幾道刺目的紅痕。

她仰面倒在堆迭的錦被上,胸口劇烈起伏,一張俏臉梨花帶雨,淚痕未乾,偏生頰上那對淺淺的梨渦,此刻因著咬牙強忍的怨憤,時隱時現,更添了幾分楚楚可憐又勾人心魄的韻致。

牀邊墩子上坐著一個滿臉橫肉、穿著粗布衫子的老虔婆,手裏拈著幾粒瓜子,“哢吧哢吧”嗑得正響,渾濁的老眼卻像鉤子似的,時不時就在崔氏那起伏的胸脯和捆著的玉腕上剜幾眼。

房門緊閉,門外戳木頭似的杵著兩個家丁抱著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