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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第428章 滅佛!分花! (5/5)

劉公公神祕一笑,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極低:“大官人不必多慮!官家賞您,那自然是因爲一一官家高興了!您今日在朝堂上,那案子辦得利落,數報得清楚明白,官家心裏頭……舒坦!官家還特意讓咱家給您帶句話:“這些日子,留些神。』”

留些神

大官人心中念頭急轉。

“大官人細細想一想!”劉公公嘿嘿一笑,滿意地點點頭:“那咱家就先回宮復命了。”他拍了拍大官人的手臂,帶著小太監轉身離去。

太師府書房。

檀香裊裊,蔡京靠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大官人坐在一旁。

蔡京緩緩睜開眼:“今日朝堂之上,你那案子對答得很好!幫官家把那層窗戶紙徹底捅破了!”大官人笑道:“學生不過是據實稟報,盡忠職守罷了。只是萬萬沒想到,官家竟然等的是學生這把刀子,沒想到官家競如此厭惡佛門,推崇道家。”

蔡京聞言,嘆了口氣:“厭惡佛門,推崇道家你還是太年輕,只看到了表面的雷霆,卻沒看到那雷霆劈向何處!你以爲官家真是被林靈素那套“老子化胡』、“佛歸道統』的鬼話給糊弄住了”蔡京冷笑:“告訴你,等這一日,官家足足等了六年。”

大官人心中劇震:“恩師的意思是……”

蔡京緩緩閉上眼:“錢!糧!田!產!這纔是根本!政和二年,老夫奉官家旨意,頒佈法令:“僧田依例輸納二稅!』並明令“不得因前敕免稅』!就是要斷了他們世代免稅的特權!可結果呢”他冷哼一聲,帶著怒意:“那些禿驢!仗著信徒眾多,根基深厚,陽奉陰違!或隱匿田產,或勾結胥吏,或鼓譟信徒抗稅!朝廷法令,竟成了空文!朝廷歲入,白白流失!官家對此早已深惡痛絕!”“以往的法令,只是讓他們交稅,他們尚且如此抗拒。若想徹底解決這痼疾,收回被他們佔據的龐大田產,光靠徵稅令,難如登天!阻力太大!”

蔡京拿起一旁的詔令淡淡說道:“如今你看這詔令:“佛改號大覺金仙,僧爲德士,寺爲宮觀』……名號一改,乾坤倒轉!所有原屬於佛寺的田產、莊園、山林、湖澤,在法理上,就不再是僧產,而是變成了道觀之產!而道產是甚麼”

“官家乃是道君皇帝!是天下道門的至尊教主!那麼,這些“道觀田』,歸根結底,自然就是皇家的田產!是道君皇帝的私產!朝廷內庫收回管理,天經地義!”

“這纔是釜底抽薪!這纔是真正的正本清源!林靈素那套神神鬼鬼的說法,不過是糊弄愚民、堵住悠悠眾口的幌子!官家要的是實實在在的土地、財富和掌控力!你現在明白,官家爲何要你“留些神』了嗎”大官人恍若大悟:“官家賞賜的意思是,這改佛爲道的詔令一下,天下佛門震動,無數僧尼、信徒必然惶惶不安,恐有大量湧入京畿請願訴冤者。學生這權知開封府的擔子,怕是要重逾千斤了!”蔡京滿意地點點頭:“嗯,明白就好。這潑天的麻煩,也是潑天的機遇!好好辦差便是,一切維穩!”且說那榮國府裏,自打南邊來的那起水靈靈嬌滴滴的戲子們佔了梨香院,鶯啼燕語、絲竹管絃日夜不休,薛姨媽一家子便挪窩到了府邸東北角一處僻靜院落。

薛姨媽正歪在炕上忽聽得外頭一陣地動山搖的腳步聲,門簾子“嘩啦”一聲被掀得老高,薛蟠身子就撞了進來。

“是舅舅!舅舅他老人家!官家龍心大悅,賞下好東西來了!這不,剛派了管家送到咱們門上!您猜裏頭是甚麼嘖嘖,是宮裏新巧樣式的堆紗宮花兒!足足十二枝!那紗堆得,跟真花兒似的,還帶著香粉氣兒,怕是宮裏的娘娘們戴過的!”

薛姨媽一聽拍手道:“哎喲!這可真是佛祖保佑!你舅舅聖眷正濃!我正惦記著你姨母呢!可憐見的,昨兒昏沉沉地躺了一整日,連聲兒都哼不利索了,正好再去瞧瞧她!”

薛姨媽帶著那匣子宮花,搖搖擺擺來到王夫人房裏。周瑞家的正垂手侍立,聽王夫人吩咐些瑣碎事體。王夫人昨日受了驚嚇,如今還歪在榻上,臉色灰敗,精神短少。薛姨媽略坐了片刻,見王夫人懶怠說話,周瑞家的便欲告退。

薛姨媽臉上堆起笑,喚道:“且慢走一步。”她從袖裏摸出個精巧的纏枝牡丹螺鈿匣子,那木料透著暗香,雕工也極是富貴,“這是新鮮宮花兒,堆紗的,統共十二支,宮裏新制的花樣兒。你今兒撞上了,倒省得我再打發人。拿去,給你家三位姑娘,每人兩支。剩下的嘛……”薛姨媽眼波一溜,“林姑娘孤零零的,給她兩支。那鳳辣子,熱鬧人,給她四支。”

王夫人在榻上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忒也費心。留著給寶丫頭戴豈不體面倒便宜了她們。”薛姨媽笑道:“我們家那個丫頭,生就是個古怪性子!天生的雪膚花貌,卻偏不愛這些花兒粉兒來妝點,嫌脂粉污顏色,嫌釵環累贅人,清清素素一個玉人兒!”

周瑞家的心領神會,雙手捧過匣子,告退出來。

一時,周瑞家的攜了這宮裏的恩賞,先往那三春姐妹住的抱廈來。

李紈雖在左近照管,此刻卻不在屋裏。幾個小丫頭在抱廈外間屏息靜氣,木頭人兒似的杵著。只聽門簾“嘩啦”一響,迎春的大丫頭司棋和探春的大丫頭侍書,一前一後端著茶盤茶鍾,扭著腰肢兒走了出來。周瑞家的見了,便知兩位姑娘正在裏頭。

她掀簾進去,暖香撲面。只見臨窗的棋坪邊,迎春與探春正凝神對弈。周瑞家的忙堆上笑,將那寶光璀璨的螺鈿匣子“啪嗒”一聲打開,露出裏面堆紗堆錦、顫巍巍、嬌滴滴的十二支宮花,鮮亮得晃人眼。又將來歷、薛姨媽的吩咐細細說了。

迎春抬起頭來。她生得肌膚微豐,溫柔沉默,一張鵝蛋臉兒,腮凝新荔,鼻膩鵝脂,觀之可親,毫無稜角。此刻杏眼微睜,帶著點沒睡醒似的懵懂,見是宮花,只軟軟地道了聲謝,便命司棋收了。那神態,像只溫順無害的羊羔。

探春卻不同。她聞聲早已放下棋子,一雙神采飛揚、顧盼生輝的丹鳳眼,削肩細腰,爽利大大方方起身,儀態萬方地欠身道:“多謝姨媽想著,也勞煩跑一趟。”

周瑞家的連聲應著,又問:“四姑娘呢可是在老太太跟前”

旁邊小丫頭忙道:“在那屋裏同智能兒師傅頑呢!”

周瑞家的便往惜春屋裏來。一進門,只見惜春正和那水月庵的小尼姑智能兒,頭碰頭地擠在一處,不知嘰嘰咕咕說些甚麼私房話。惜春年紀最小,身量未足,一張小臉兒雪白剔透,眉眼極是精緻,她小嘴一抿,那點孩童的活潑瞬間收斂,又恢復了那副冷清模樣。

周瑞家的忙又打開匣子說明來意。惜春瞥了一眼那艷光四射的宮花,小臉上非但無喜,反倒露出一絲近乎譏誚的淡漠。

她扯了扯身旁智能兒灰撲撲的僧衣袖子:“我方纔還同智能兒說呢,趕明兒我也鉸了這三千煩惱絲,隨她去庵裏做姑子,圖個清淨!可巧你就送了花來一一你說,我若真箇剃了個光溜溜的葫蘆頭,這花兒……可往哪兒插戴呢難不成插在香疤上”說罷,自己先咯咯地笑起來,笑聲清泠泠的,卻沒甚麼暖意。智能兒也捂嘴偷笑。眾人取笑一陣,惜春才懶洋洋地命丫鬟收了花。

而此刻,大官人坐著轎子回到賈府也是有些發愁,這些個花兒怎麼個送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