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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第429章 大官人分花後院 (1/5)

大官人正思索著手頭這十八支花如何送。

坐在轎子上眼看馬上就到榮國府,忽地心念一轉,竟又折返身來。

翟管家正在門口交代事宜,見大官人去而復返,心下只道又有甚緊要公事,慌忙堆起笑,將他重新引入府內。

蔡太師正閉目養神,見這門生又迴轉,眼皮微抬,拈鬚問道:“嗯可是還有甚事體想不分明”大官人對著蔡京,臉上堆起恭敬,笑道:“長輩在上,學生倒非爲公事煩難。只是……有些許私下的勾當,零零瑣碎,心中委決不下,斗膽想討想向長輩討一個主意。”

翟管家在一旁聽了,心頭“咯噔”一跳,暗道:“壞了!太師爺如今年高,最恨人聒噪,拿些雞毛蒜皮來消遣時光。這西門大官人,今日怕是要觸黴頭,討一頓好訓斥了!”

蔡京也是一怔。

這門生既未稱“太師”,也未喚“恩師”,只道“長輩”二字,所求竟是私事

他臉上不動聲色,細長的眼睛在大官人身上溜了一轉,嘴角倒慢慢扯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來:“你這廝,倒會揀些甜話兒來哄弄老夫!若是爲公事求老夫出手,少不得要兜頭潑你一盆冷水,斥你幾句。既是這等…私事…”

他故意拉長了調子,帶著幾分戲謔,“嗬嗬,說來聽聽罷,是甚等雞零狗碎的勾當老夫年齒雖長,偏生就愛管一管這褲腰帶上的營生,解個悶兒也好!”

果然年紀越大越愛八卦!

大官人聞言,心下一鬆,臉上笑容更盛,趨前半步道:“恩師明鑑萬里!想恩師府上,便是服侍的丫鬟,也是千挑萬選,我便知恩師肯指點學生。不瞞恩師,學生家中,也有幾房心愛的娘子,外邊也結識了些紅粉知己。今日下朝時,蒙官家恩典,賞了學生一十八支宮造的堆紗宮花,雖是假物,卻也做得精緻無比,巧奪天工。”

“只是如今學生如今犯了難處!這花兒,該如何分派纔好雖說學生心中自有偏重,可面子上,總得做個一碗水端平的模樣,顯出家規森嚴。唉,況且學生也是凡人,心中這點子紅粉情意,原也有限。”“這十八支花,若單與了一人,倒顯得情意無價,只是未免太多,反倒輕賤了;若分派下去,一人只得一支,卻又顯得忒也薄情寡義,拿不出手,豈不惹人恥笑學生愚鈍,實在想不出個兩全的法子,萬望恩師長輩指點迷津!”

“西門天章啊西門天章,早就傳聞你這廝仗著一副羅漢外殼一一人家是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你是百花叢中過,片草不生。”蔡京說罷,先是眯著眼,繼而“噗嗤”一聲,隨即竟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又響又亮,透著股子說不出的促狹與痛快,直震得廊下伺候的小廝們面面相覷,暗忖:“太師爺多久沒這般開懷大笑了”

笑夠了,蔡太師忽地轉頭,問侍立一旁、兀自驚訝的翟管家:“翟謙,你來說說,若換了你,該當如何處置啊”

翟管家冷不防被點名,一張老臉頓時漲得通紅,搓著手,期期艾艾地道:“太師爺……您老……您老又不是不知,小的……小的家中只得一個,素日裏……懼內得緊,連大聲言語都不敢。這等齊人之福、拈酸喫醋的勾當,問小的……小的豈不是……問著了“擀麵杖吹火』一一一竅不通麼!便是這一個,小的已然是不好對付了。”他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蔡京見狀,笑得越發暢快,指著翟謙道:“哈哈!早年間勸你再納幾房,圖個熱鬧,你偏懼內不敢。如今可嚐到滋味了後悔也遲嘍!”翟管家越發尷尬,只垂著頭,吭哧吭哧說不出話來。

蔡太師這才收了笑,轉向大官人,眼中精光閃爍:“你啊,你方纔說甚麼“一碗水端平』嘿!從古至今,帝王將相,又有哪個真能端得平你拿這事來問老夫,倒真真兒是給老夫出了個難題!”他話鋒一轉,撫須道:“不過嘛……老夫宦海浮沉這些年,於這女人一道上,倒也積攢下些許心得,今日便破例指點你一二。”說罷,對翟管家吩咐道:“去,把裏間炕頭邊上那個描金嵌螺鈿的紅漆小箱子,與我搬出來!”

翟管家如蒙大赦,忙應了聲“是”,顛顛兒地進去了。不多時,果然喫力地捧出一個沉甸甸、亮閃閃的精緻箱子。

蔡太師示意他將箱子放在桌上,悠悠然對大官人說道:“你可知這婦人的心思胃口,就恍若那春潮汛期。你若餵她不飽,她自然要鬧騰,要爭搶,你便是有通天的手段,也休想端平那一碗水!可你若將她餵得飽飽的,饜足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促狹,壓低聲音,吐出幾句市井粗鄙至極的俚語,“……她自己個兒回味那登仙的滋味都嫌時辰不夠,渾身酥軟,骨頭縫兒裏都透著舒坦,哪還有閒工夫、有精神頭去管你後頭又弄了幾個粉頭、養了幾房外宅”

大官人聽得目瞪口呆!那邊剛放下箱子的翟管家更是驚得一個趣趄,差點將箱子摔了,趕緊小心放桌上兩人飛快地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難以置信的駭然一一堂堂當朝太師,官家之下第一人,竟能如此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等粗鄙露骨的市井俚語來!顯然是開心之極了。

只見蔡京渾不在意二人驚詫的神色,自顧自地“哢噠”一聲打開那箱子的鎏金小鎖,掀開蓋子一一嚅!但見箱內層層迭迭,珠光寶氣,竟滿滿當當塞著的,全是各式各樣、爭奇鬥豔的宮造通草花、堆紗花,甚麼絕代雙驕,甚麼傾國牡丹!

那花樣,那款式,比大官人手頭裏那十八支,不知多了幾倍,更精美了不知凡幾!

蔡太師隨手抓起一把,又任其嘩啦啦落回箱中,對著兀自發愣的大官人高深莫測淡淡說道:“喏,拿著!這都是這些年官家零零碎碎賞賜老夫的玩意兒,老夫一個糟老頭子,留著何用白放著也是生蟲!你且全數拿去!把你那些個心肝寶貝、紅粉知己,統統餵得飽飽的!”

“甚麼“一碗水端平』那是小家子氣的做法!記住一一一碗水端不平,你就拿一缸水,灌他孃的!灌到她們個個肚兒溜圓,心滿意足,自然就風平浪靜,天下太平了!!倘若還有餵飽了癢得慌的,請出家法抽她幾十鞭子,奇癢立止,還更歡喜你了!人啊都是賤的,無論男女!”

蔡京捻鬚一笑,也不虛留,只擺了擺手:“去吧,記住一一治家如養田,堵水不如疏水,疏水不如灌水,溢而還不肥,就得耕,打兩頓自然就老實了。”

“嘶”!”翟管家在一旁如夢初醒倒吸一口氣,看著滿箱的珠翠宮花,又看看蔡太師那張洞悉世情的臉,再看看這位西門大官人似笑非笑的臉,只剩下欽佩!

心道:果然是大巧不工,力破百嬌!真佛面前燒的真香,小狐狸從老狐狸窩裏掏真經!這兩人都不是甚麼好東西。

大官人卻笑眯眯的躬身行禮:“恩師!恩師真乃……真乃神人也!學生....五體投地啊!”而此時賈府裏。

周瑞家的離了惜春處,這才往王熙鳳院裏來。

她抄近路,穿過黑黯簸的夾道子,剛挨著李紈的後窗戶根兒,從那緊閉的雕花木窗欞裏,傳出兩聲沉悶的啪啪脆響,像是手掌拍在甚麼豐腴厚實的物件上。緊接著,便是李紈那素日溫婉帶著喘息聲:“作孽的東西,怎麼就生了這種怪病,平日裏脹得人發慌又堵得嚴實,非得想著他才肯聽話通順起來。可你們是舒坦了害我又空落落的都是你們這兩個不爭氣的禍根,偏生這種怪病!勾得人不得安生!”

接著又是一陣嘩啦啦的澆水聲。

周瑞家的唬了一跳,心道:這大奶奶素日裏跟個鋸嘴葫蘆似的,今日怎地發起這等狠來聽著倒像是跟誰鬥氣,還帶著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酸勁兒莫不是……她正豎著耳朵想聽壁腳,忽地兩團毛茸茸的東西“嗖”地從窗根下竄出來,差點絆她一跤,定睛一看,兩隻梨花將軍,一隻通體灰色,一支三花,兩隻貓兒“喵嗚”一聲,夾著尾巴逃走了。

周瑞家的這才恍然大悟:“呸!原來是跟個兩個扁毛畜生置氣!想是這貓兒發了春,鬧得大奶奶心煩!自己還是趕緊走這些,倘若讓她看見花兒沒自己得份,想來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