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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第426章 特殊人物出現 (3/4)

當先一人,正是當朝宰相鄭居中,紫袍玉帶,氣度沉凝,只是眉宇間似有一絲揮之不去的鬱色。他身後半步,跟著一個年輕人。此人約莫二十七八年紀,身量中等,面容清癱,眉目間頗有幾分書卷氣,尤其一雙眼睛,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竟隱隱有幾分幽光流轉,只是此刻他低眉順眼,極力收斂著氣息,身體下意識地微微蜷縮在鄭居中身後的角落陰影裏,顯出幾分拘謹和謹慎。

鄭居中趨前一步,深深一揖:“小婿拜見恩翁。”

蔡京微微點了點頭:“所來何事”

“不敢隱瞞恩翁!”鄭居中沒有寒暄,側身示意身後的年輕人,“今日冒昧攜此子前來,實因此子雖位卑職小,然詞翰甚美,才思清通,尤擅制誥文章,於典故章奏一道,頗有可觀之處。小婿觀其才具,埋沒於朝野,實爲可惜,故斗膽引薦於恩翁座前,懇請恩翁垂察,抬舉於京中。”

蔡京端坐主位,目光如古井無波,先是在那拘謹的年輕人身上淡淡一掃,隨即落在鄭居中臉上,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道夫,你如今已是當朝宰相,位列三公之首。欲提拔區區一人,不過一言之事,又何須特意帶到老夫面前舉薦”

鄭居中聞言,腰彎得更低了些,語氣愈發恭謹:“恩翁言重了!小婿雖忝居相位,然朝廷用人,豈敢不慎此子雖小有才名,然資歷尚淺,驟登清要,恐惹物議。小婿思之,若無恩翁慧眼首肯,小婿亦不敢妄動。此其一也。其二,恩翁識人之明,洞察秋毫,小婿心中所判,尚需恩翁斧正。”

蔡京淡淡說道:“哦你纔在朝堂之上,不惜觸怒官家,壞了童樞密與金國議盟之議皇后娘娘難道沒有因此召見你”

此言一出,鄭居中臉上瞬間掠過一絲苦澀,他微微搖頭,聲音帶著無奈:“不瞞恩翁,小婿……確被皇后娘娘召入宮中。只是……娘娘盛怒,未容小婿解釋半句,便已厲聲斥責,將小婿……趕了出來。”他語氣低沉,顯然那番斥責分量極重。

蔡京聽罷,臉上並無絲毫意外,只是淡淡“哦”了一聲看著鄭居中,緩緩道:“你鄭道夫今日在朝堂之上,已是自有決斷了,也不必在意皇后娘娘的斥責。”

鄭居中心頭一凜,連忙躬身,連聲道:“不敢!小婿萬萬不敢!今日之舉,實是……實是憂心國事,一時情急。如今想來,已是大大不妥。小婿攪了官家興致,又壞了國家大計,這宰相之位……怕是坐不長了。”他語氣帶著幾分頹然和自嘲。

蔡京卻忽然發出一聲低沉而篤定的輕笑:“嗬嗬嗬……道夫啊道夫,你錯了。倘若你今日在朝堂之上,對管家之事噤若寒蟬,對童樞密之議唯唯諾諾,那麼官家何時尋個由頭換下你,倒真不好說。”他身體微微前傾,眼中精光一閃,“可你偏偏做了!如此一來,官家反倒不會那麼快動你了,否則不就在史書上落了個劣名之筆好好做你的宰相吧,最少這一年不會動你。”

鄭居中聞言,連忙再次深深一揖:“是!小婿愚鈍,謝恩翁指點迷津!小婿定當……定當克盡職守!”蔡京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那個一直縮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年輕人。

方纔鄭居中情緒起伏,這年輕人更是緊張得幾乎屏住呼吸,頭垂得更低。

蔡京眉頭輕輕一挑,心中瞬間掠過一絲對比:同樣是這般年紀,那藏在內室的大官人,初見官家與自己時是何等從容不迫,應對自如自己原以爲天下年輕才俊皆如此。

可今日見了鄭居中舉薦的這位……蔡京心中不由失笑:“原來非是天下才俊也並非如此,實是那西門天章太過“奇葩』,不愧是老夫親自挑選的人!”這番心思電轉,面上卻絲毫不露。

他收斂心神,目光如電,直射那年輕人,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威嚴沉靜:“你,叫甚麼名字哪一年的進士現任何職”

那年輕人被蔡京目光一掃,如同被針刺了一下,慌忙趨前幾步,行了一個極其標準恭敬的大禮,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和敬畏:“末……末學惶恐!回稟太師!末學是政和五年進士及第,現任密州州學教授。末學……末學名秦檜。”

蔡京面上無波,只是“嗯”了一聲,表示知曉。他轉而看向鄭居中,語氣平淡地問道:“此子,是你何人”此問看似隨意,實則直指核心、一舉薦的動機。

鄭居中早有準備,立刻躬身回答:“回恩翁,秦檜之妻,乃是小婿內子的親侄女。小婿……亦是其長輩蔡京眼中終於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

他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跪在地上的秦檜,目光變得銳利而玩味。

鄭居中的妻子是華陽王氏的三小姐,而一個出身平平僅是州學教授的年輕人,竟能娶到華陽王氏的嫡親女

他轉向鄭居中,聲音毫無感情:“哦看來此子……果真是個人才啊!竟能入得了華陽王氏的法眼。”鄭居中聽出蔡京話中深意,頭垂得更低,沉聲道:“小婿……內舉不避親。秦檜之才,小婿願以身家擔保。”

蔡京沉默片刻,目光在秦檜低伏的脊背和鄭居中緊繃的臉上來回掃視。

終於,他緩緩開口,:“好一個“內舉不避親』。既是政和五年的進士,又有此等身份,且是州學教授……嗯,便先去京城,做個太學正吧。歷練歷練,看看是否真如道夫所言,是塊可造之材。”此言一出,鄭居中如釋重負,臉上露出由衷的喜色,連忙深深拜謝:“謝恩翁提拔之恩!恩翁明察!”他立刻轉向還跪著的秦檜,低聲催促道:“會之,還不快叩謝太師天恩!”

秦檜此刻心中狂喜如潮湧!

從偏遠州學的教授,一躍成爲京畿太學的學官!

雖只是正九品,卻已是踏入了清貴之階!!

他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行大禮道:“末學秦檜,叩謝太師再造之恩!太師恩德,末學永世不忘!必當肝腦塗地,以報太師!”

珠簾之後,大官人將這一切聽在耳中,目光透過縫隙,落在那個激動叩首的年輕身影秦檜身上。鄭居中與秦檜又恭敬地侍立片刻,蔡京隨意問了幾句自己女兒在鄭府中的起居瑣事,語氣平淡,如同尋常長輩關懷。

鄭居中一一小心作答,言語間透著對蔡氏女的敬重與禮遇。蔡京聽罷,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鄭居中何等精明,立刻識相地躬身告退:“恩翁安坐,小婿不敢再叨擾恩翁清靜,先行告退。”他示意秦檜一同行禮。

蔡京眼皮微抬,只淡淡“嗯”了一聲,算是應允。

兩人躬身退出,由翟管家引著,穿過重重庭院迴廊,向府外走去。

一路無言,只聞腳步聲在石板上輕叩。直至走出那威嚴肅穆的蔡府大門,被門外微涼的夜風一吹,鄭居中緊繃的神經才略略鬆弛。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落在身後亦步亦趨、依舊帶著幾分拘謹和抑制不住喜色的秦檜臉上。鄭居中面色轉爲嚴肅:

“會之,太學正一職,雖秩不過九品,然清貴非常,乃儲養國士、砥礪名節之所在!此位非比州學教授,身處京畿,眾目睽睽,一言一行皆在風憲矚目之下。汝當夙夜惕厲,勤謹供職,以學問立身,以德行服眾!太學乃天下士子仰望之地,汝掌訓導考校之責,務必持身以正,處事以公,爲國育才,方不負太師今日擢拔之恩!切記,此乃汝立身朝堂之根基,萬不可有絲毫懈怠苟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