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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第423章 混亂,獻計 (2/5)

探春站起身,道:“寶姐姐說的是。咱們都散了吧,且各自回去,打發人守著外頭的消息。有甚麼動靜,再通個信兒。”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正要散去之際,那簾子又是“嘩啦”一響。紫鵑競又折返回來,臉露喜色,胸膛起伏著,氣還未喘勻便急聲道:“姑娘們!且慢!又有信兒了!”

眾人本已起身,聽了這話,又都站住了,剛鬆懈的心絃立刻又繃緊。

湘雲急著問:“又是甚麼事你一氣兒說完罷,省得我們心裏七上八下的!”

紫鵑嚥了口唾沫,聲音帶著點難以置信:“是宮裏傳出來的信兒,過幾日夏至,元妃娘娘要回來省親了!”

這話一出,滿屋子人都愣住了。

探春皺眉道:“夏至這可不是省親的時節。往年娘娘回來,不是元宵便是中秋,怎麼這回趕在夏至寶釵也道:“這話說得蹊蹺。省親是大事,須得預備許久,如今說回來就回來,只怕裏頭有甚麼緣故。”

“夏至”黛玉蹙起了罥煙眉,“這卻奇了!元宵燈節方是歸省正理,再不然……便是身上不好,回府將養。這暑氣蒸騰的夏至節氣,娘娘金尊玉貴的,怎會挑這個時節回來”

紫鵑忙道:“聽傳話公公的意思,原是小劉貴妃娘娘不知怎的,前兒在御花園裏賞花時,猛可地就暈厥了過去,人事不省!官家體恤,特准她回孃家靜養些時日。因想著今年元宵未曾允妃嬪們省親,如今趁著小劉貴妃這事由頭,索性開了恩典,讓幾位娘娘都回家避避暑氣,真是天恩浩蕩了。”

黛玉聽了,微微點頭,輕聲道:“原來如此。我說呢,好好的怎麼夏至回來。既是官家的恩典,那便是了。”

探春說道:“大喜事,這下家裏才愁眉不展,總算有些好聽的事而了。”

而那頭,賈母那邊同時也得了信兒,卻是喜出望外!老人家讓丫頭們看著寶玉,自己拄著柺杖,渾濁的老眼都亮了幾分,拍著腿連聲道:“好!好!阿彌陀佛,這可真是天大的喜訊!正愁著府裏來了尊煞神,沒個能鎮得住場面、說得上話的!元春回來得正是時候!到底是我的好孫女兒,知道家裏難處!”王夫人那邊,太醫幾針下去,又灌了碗定驚安神的湯藥,剛悠悠轉醒,正靠在引枕上,面色灰敗,胸口還隱隱作痛,聽著丫頭們低聲稟報太太暈厥後府裏的亂象,尤其是寶玉捱打之事,更是心如刀絞。太醫在一旁捋著鬍子,正斟酌著詞句道:“太太這是急怒攻心,痰迷心竅,一時厥過去了。幸而底子尚好,只需靜養,切莫再動氣傷神,待氣血平復……”

話音未落,只見賈政一臉複雜地匆匆進來,也顧不上細看王夫人臉色,便帶著幾分激動幾分惶恐地稟告:“大喜!宮裏傳旨,咱們元春娘娘,夏至要歸家省親了!”

“嗚一一!”王夫人那雙剛睜開不久、還帶著驚魂未定之色的眼睛驟然瞪圓,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怪異的抽氣聲,剛剛被太醫斷言“切莫再動氣”的身子猛地一挺,頭一歪,竟又直挺挺地厥了過去!這次厥得比上次更透,連哼都沒哼一聲。

賈政嚇了一跳,完全沒料到是這般反應,慌忙看向旁邊的太醫,:“這……這……太醫,您看這……”那太醫也是目瞪口呆,捻鬍鬚的手僵在半空,老臉微紅,心中暗罵這賈府女眷怎地如此不禁事。他定了定神,忙上前再次搭脈,片刻後,才帶著幾分無奈和強行圓場的語氣,對賈政道:“這個……無妨無妨!太太這是……這是驟聞天大喜訊,心花怒放,氣血一時翻騰過激,衝了心神,乃是喜極而暈!不妨事,不妨事!稍待片刻,自然醒轉。”說著便告辭離開。

太醫剛走,外頭腳步聲響,鴛鴦扶著賈母進來了。

賈母看著再次昏厥的兒媳,又看看一臉尷尬的兒子,重重嘆了口氣,又說道:“政兒,元妃省親是天大的體面,怠慢不得。你們爺們兒幾個,趕緊商議個章程出來,如何接駕,如何預備,一應事務,都要周全!”

賈政聞言,更是愁容滿面,搓著手,額上汗都出來了,期期艾艾地道:“老太太教訓的是。只是……只是這省親別院……雖則園子是蓋起來了,可……可裏頭實在簡陋得很!不過比原先多蓋了些房舍屋宇,堆了些尋常山石草木應景。那些個上好的太湖石、奇花異草,一時半會兒哪裏置辦得齊這般光景,如何能入娘娘的鳳目只怕……只怕有失體統,反叫娘娘面上無光啊……”他想起那空蕩蕩、徒有其表的園子,只覺得頭皮發麻。

賈母聽著,也知是實情,沉默片刻,望著窗外已漸熾熱的日頭,最終也只能無奈地擺擺手,帶著一絲蒼涼道:“事已至此,還能如何總不能現去搬山移海。多掛燈吧!多多的掛!裏裏外外,樹上廊下,水邊亭中,都給我掛滿了!要最亮堂、最喜慶的各色宮燈、紗燈、琉璃燈!點上它幾百上千盞!燈火通明瞭,看著熱鬧,興許……興許就能掩過去幾分寒酸了。旁的,也只好將就了”

說著,又看了賈政一眼,道:“你且去聯繫他們幾個預備著。雖說簡陋,到底是咱們的一片心。娘娘不會計較的,這幾日抓緊時間好好裝點一番便是。”

賈政聽了,臉色愈發沉重,垂手稟道:“母親有所不知,如今咱們家的收入銳減不少。東北邊境上那些,原是當年跟著太祖皇帝打江山時圈下的,幾輩子苦心經營,才成了如今的規模。可自打遼國敗亡,那些逃難回來的遼兵,佔了不少去。兒子前日打發人去查問,才知道京城裏許多勛貴人家,都和咱們一樣,被那些流兵佔去了田地,報官也無用,官府如今自顧不暇,哪裏管得了這些。”

他說著,頓了頓,又道:“這還罷了。更可慮的是京東東路那些農田和林子一一一部分被叛賊佔了去,還有更爲惱怒的是又被括田所查出了些隱田,說是要收歸官府。兒子打聽過了,這回括田所是奉了上頭的旨意,專查各家各戶隱匿不報的田產。咱們家那些年零零碎碎添置的,有不少還沒來得急過戶,只怕……”賈母聽到這裏,臉上的喜色漸漸淡了,冷笑一聲,道:“嗬!這些田地,哪一塊不是當年跟著太祖爺出生入死掙下來的哪一寸不是咱們賈家幾輩子苦心經營、一粒汗一粒米攢出來的如今倒好,逃兵佔去沒人管,叛賊佔去沒人問,偏生咱們自家藏一些田,倒叫他們查出來了!”

她頓了頓,那雙老眼裏閃著冷浸浸的光,緩緩道:

“再說了,北方的田地莊子,多的是京城裏的勛貴、士大夫們家裏的。我就不信,那括田所敢把所有人家都得罪了。他要是真敢捅了這個馬蜂窩,哼,我倒要看看,是他那馬蜂窩先炸,還是咱們這些人家先塌!”

賈政早被母親的話說得額上冒汗,正自焦灼,忽地想起一事,忙道:“老太太且寬心。雖說園景一時難臻完善,但排場體面,倒還有一樁可添補的。前些日子,賈薔下姑蘇去了。一來是聘請教習,二來是採買些女孩子,置辦樂器行頭,專爲咱們府裏組建一個私家戲班。如今想來,倒是趕上了日子!”他略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姑蘇那地方,乃是天下聞名的溫柔富貴鄉,更是採買優秀戲曲人才的上佳之地。已挑得了十二個小女娃,都是十一二歲的年紀,模樣清秀,嗓子也還清亮可聽。她們的身契俱已買斷,從此便是咱們賈府的家養家樂了。夏至娘娘省親歸來,讓她們排演幾齣吉祥熱鬧的戲文,吹吹打打,絲竹管絃齊鳴,鶯聲燕語不絕,想來也能添上幾分繁華景象,不至太過冷清。”

賈母聽了,緊鎖的眉頭終於略略舒展了些許,點頭道:“這倒是個法子。戲班子熱鬧,也能遮遮耳目。只是這園子,總不能就這般荒著。既然府裏手頭緊,你們打發個妥當人來我這兒找鴛鴦。我還有些體己銀子,先拿出去,不拘多少,僱些短工雜役,把那園子裏裏外外,該打掃的打掃,該歸置的歸置,雜草亂枝都清理乾淨!務必在夏至前,讓它像個能見人的樣子!

“鳳丫頭呢這等大事,她怎麼還不露面平日裏風風火火的,此刻倒躲了清閒”老太太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滿和疑惑。

正說著,只見平兒腳步匆匆卻又極力穩著身形走了進來,先規規矩矩給賈母和賈政行了禮,才低聲道:“回老太太、老爺的話。我們二奶奶……方纔也暈過去了!”

“甚麼”賈母一驚,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鳳丫頭也暈了這又是爲哪般可要緊”“奶奶原是忙著府裏的事,這幾日勞累太過,今兒見到太太出了事,許是受了風寒,一時寒氣攻心。”平兒眼神飛快地掠過一絲複雜,她差點就要衝口說出“好在西門大官人恰巧在附近,聞訊過來瞧了瞧,才緩過氣來”,但話到嘴邊,硬生生嚥了回去。

這節骨眼上提“西門大官人”,無異於火上澆油!她定了定神,忙改口道:“回老太太,萬幸……萬幸二奶奶自己緩過來了!想是連日操勞,又乍聞娘娘省親這等天大的喜訊,一時氣血上湧,現已安置在榻上歇著了,只是身上還虛軟得很。”

賈母聞言,長長吁了口氣,拍著胸口唸了聲佛:“阿彌陀佛!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們這些孩子,一個個身子骨都這般嬌弱了不成今日競暈了三個!快,趕緊打發人請太醫去,仔細瞧瞧,萬萬不能留下甚麼症候!她可是府裏的頂樑柱,這時候萬萬倒不得!”

老太太是真急了,王夫人暈厥兩次,鳳姐又倒下了,這省親大事誰來操持

賈政也連聲附和:“正是,平兒,速去請太醫,務必調理妥當。”

平兒忙屈膝應道:“是,老太太,老爺。奴婢一定盡心,這就去傳話。”

一語未了,外頭又傳來信兒,這回卻是賴大氣喘吁吁跑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喜色,道:“老太太、老爺,外頭又有信兒了!王子騰王大人,升了侍衛親軍步軍司都指揮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