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紫檀香車的錦簾才被大手緩緩掀開。
大官人慢悠悠地探出身來,瞥了一眼地上狼狽不堪、鼻血糊了半張臉的癩頭三,這才悠悠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慵懶:
“嗬,你怎得大晚上來,這不是討打麼。”他揮了揮手,像撣掉一粒灰塵,“行了玳安,鬆手吧,自己人。”
兩個護院聞聲,如同提線木偶般瞬間撤開,動作乾淨利落。癩頭三如同被抽了筋的癩皮狗,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鼻血還在汩汩地往外冒,糊得下巴、衣襟一片狼藉,也顧不上擦。
大官人下了車,靴子踩在沾了血的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他走到癩頭三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笑意不減:
“癩頭三,倒是許久未見了,看起來混的還不錯史教頭的信,你接到了”
癩頭三一聽“史教頭”三個字,如同打了雞血,也顧不得滿臉血污擦上一擦,連連磕頭如搗蒜:“接到了!接到了!小的接到義父的信了!這纔不敢耽誤,在門口守了一日等大人,怕錯過不敢離開。”他激動得語無倫次,鼻涕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
“哦”大官人挑了挑眉,“史教頭都跟你說了些甚麼”
癩頭三猛地抬起頭,那雙被血糊住的眼裏迸發出狂熱的光芒,聲音亢奮:“義父說!說讓小的抓住這次天大的機會!死死抱住大人您這條金大腿!說……說這是小人祖墳上冒青煙,不,是祖墳發大火!燒了八輩子高香才修來的潑天富貴!小人就算肝腦塗地,做牛做馬,也要報答大人和義父的恩德!”
大官人聞言點點頭,用腳尖不輕不重地踢了踢癩頭三跪在地上的膝蓋:“行了行了,起來吧!擦把臉,跟著來吧。”
他轉身朝驛站裏走去,寬大的袍袖在夜風中輕擺:“爺這兒,還真有事要吩咐你去做。”
癩頭三一聽,如同聽到了仙樂綸音,也顧不得滿臉血污的狼狽,連滾帶爬地跟上,嘴裏還不住地念叨:“謝大人!謝大人恩典!小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那身影在昏黃的燈光下,扭曲而卑微,卻又勿比興奮。
應伯爵在一旁看著,心裏頭那點驚懼還沒散去,又添了幾分酸溜溜的滋味:“呸!這哪來的狗東西,祖墳還真他孃的發大火了,這也能攀上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