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錢,怕是丟在地上,自家老爺看見了都懶得彎腰去撿!
一念及此,金蓮心中又是一陣酸楚,怨氣直衝頂門,恨恨地埋怨起老天爺來:“賊老天!你怎生偏把我生在這窮門小戶倘若……
倘若我潘金蓮是個金枝玉葉的帝姬,我便是把整個皇宮內庫都搬空了送給好爹爹,便是官家的龍冠也給爹爹送了去,定要壓過這騷蹄子的風頭去!看她還能得意幾時!”一旁的李桂姐,也是撇了撇嘴,酸溜溜地別過臉去!
唯有那香菱心思單純,見老爺抱著李瓶兒回來,又聽說是去看宮裏的寶貝,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裏滿是好奇,忍不住問道:“老爺,瓶兒姐姐的體己箱子裏,都有些甚麼稀罕物兒呀”
李瓶兒剛從大官人腿上下來,她嫣然一笑,不慌不忙地從袖中掏出幾個用錦帕包著的物件。打開一看,競是四支金光燦燦、做工極其精巧的步搖!
那步搖金絲纏繞,嵌著細小的寶石珍珠,墜著流蘇,一看便是宮制的手藝,絕非市面俗物。李瓶兒先雙手捧起一支最華貴、金累絲鑲紅寶雙鸞步搖,恭恭敬敬地奉到月娘面前,聲音柔順:“大娘,一點小玩意兒,不成敬意,給大娘添妝。”
月娘臉上始終掛著那副波瀾不驚的淡笑,笑盈盈地接了:“瓶兒有心了,這步搖倒是精巧。”李瓶兒又拿起一支銀點翠蝶戀花步搖,遞給潘金蓮。
金蓮雖心裏恨得牙癢癢,但東西實在精緻,又當著老爺的面,伸手不打笑臉人,笑著說聲謝謝。最後是兩支白玉嵌珠流蘇步搖,給了李桂姐和香菱兒。
大官人見李瓶兒處事圓滑,心中更是滿意,大手一揮:“好了好了,都坐下喫飯!咦”他環顧四周,“三娘呢怎麼不見”
月娘忙道:“官人才出去不久,三娘娘家的父親和哥哥便尋來了。我原說留他們等官人回來,一道用飯。可他們非不肯,說不敢叨擾,定要明日再來。三娘拗不過,便陪他們去了,此刻……怕是在城裏的客棧安頓用飯了。”
大官人聞言,心下瞭然。
那扈三孃的老爹扈太公,看著是個倔強固執的老頭,實則極疼女兒,生怕自家女兒在西門府因自家寒酸而被人看低。
這次來做客又怕落下個喫白食住白屋的名聲,故而寧肯自己住客棧喫外食,也絕不肯留下給女兒添一絲麻煩。
可憐天下老父心!不外如此!
眾人開始動箸,大官人吃了兩口,放下酒杯,說道:“對了,明日一早,老爺我便要動身回京上任。隔幾日才能回來一趟。”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驚雷!
月娘夾菜的筷子頓在了半空。
金蓮兒剛咬了一口的酥餅也忘了嚼。
桂姐兒端著湯碗的手微微一抖。
春香菱兒的小臉也垮了下來。
連那新來的李瓶兒,臉上那抹嬌媚的紅暈也褪去了幾分,眼巴巴地望著大官人,她這正是食味的時候,如何捨得這大力驢郎君。
一時間,滿桌的珍饈彷彿都失了滋味。幾個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寫滿了不捨與失落,眼眶兒也漸漸紅了,淚珠兒在裏頭打著轉兒。
大官人哈哈一笑:“都哭喪著臉作甚放心!蔡京蔡相公私下裏跟老爺我透過底了,這權知的帽子戴不了太久!不過是去京城亮個相,走個過場,應個景兒罷了!指不定下月,老爺我就又回來,天天陪著你們了!”
眾人一聽蔡相公的名頭,又聽老爺說只是走個過場,這才稍稍放了心。那懸著的淚珠兒終究沒掉下來,只是臉上的笑容還是有些勉強,飯也喫得有些食不甘味了。
是夜,吳月娘身爲正室,深諳後宅平衡之道:“瓶兒妹妹初來,老爺今夜便去她房裏安歇罷。”
李瓶兒聞言,眼中立時湧起感激,對著月娘深深福了下去:“謝大娘抬愛!”
轉向大官人時,那眼神已是媚得能滴出水來,粉面含春,低眉順眼道:“瓶兒……瓶兒伺候官人安寢。”
房內燭影搖紅,迎春、繡春兩個丫頭被大官人揮手屏退,臉上那點子喜色登時化作失落,只得喏喏退下,將門兒輕輕掩了。
大官人轉過身,燈下只見李瓶兒俏生生立在當地,粉頸低垂,眼波卻似春水般橫溜上來,蓮步輕移,羅襪沾塵無聲,纖腰一扭便軟軟地偎進大官人懷裏,兩隻玉臂如藤蔓般纏上他腰腹。
“冤家…官人…”
李瓶兒口中嗬氣如蘭,“方纔那兩個丫頭片子,眼珠子都快黏在官人身上了,真真兒是沒羞沒臊!看得奴家心裏醋海翻波,恨不得立時就把官人藏起來,只叫奴一個人瞧見纔好。”
她伸出一根春蔥似的玉指,大官人寬闊的胸膛,一路向下滑去,“不想纔不過兩日又要分開,奴的好官人,親達達…你便是瓶兒頭頂的天,腳踩的地,離了你,瓶兒這顆心,就像那離了水的魚兒,撲騰不了幾下就要乾死了。這些日子見不著你,讓奴家怎麼辦纔好這心口就像揣了只活兔子,慌慌地跳,沒個安生處,坐也不是,立也不是,想著官人身上的味兒…”
大官人大手一把捉住那作亂的手指,低笑道:“小淫婦兒,只是想著我的味兒麼就沒想著點別的李瓶兒“嚶嚀”一聲,身子愈發軟得似沒了骨頭,咬著下脣,媚眼如絲地睨著他:“還有…還有官人那股子蠻牛勁兒…親達達,不知道爲甚麼,奴身上燙的慌,許是病的不輕,你…你便是醫奴這病的藥…求官人…可憐可憐奴家這片心,發發慈悲…收了奴這無主的魂兒吧,把奴這魂兒烙上官人的印。”
“還有奴這見不得人的大肥澱……它生得這般肥,這般圓,這般軟,可不就是老天爺特意爲老爺您預備的它就是老爺的肉蒲團,老爺的歡喜座!老爺想怎麼都隨老爺!”
“奴這渾身上下,從頭頂的頭髮絲兒,到腳底板的指甲蓋兒,從外面這層皮肉,到裏面那副骨頭架子,哪一處不是老爺您的私產哪一處不是留著給老爺您蓋章的”